第775章 泥泞(1/2)
“我...我在想什么...”她猛地回过神,看着自己尿湿的裙摆,闻着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尿骚、泥腥和一股复杂的臭味,一股更强烈的、几乎要撕裂胸腔的自我厌恶和恶心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竟然...竟然在刚刚被吓得失禁之后,对着那些弹指间就能让她灰飞烟灭的男人,产生了那样下流不堪的幻想!
她简直比最下贱的暗娼还不如!
暗娼至少还要点脸皮,要钱!
她呢?
“呕——!”这一次,她是真的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只有酸水上涌,灼烧着喉咙。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不是恐惧,是彻底的、对自己这副肮脏灵魂和身体的憎恶。
这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绝望和自厌淹没。
攀上白家?
凭她?
一个刚刚被吓得尿了裤子、满身泥污尿臊的破鞋?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看着白威父子在白云峰的开道下,如同帝王巡幸般,浩浩荡荡离去。
所过之处,万物噤声。
那画面,与她此刻瘫在泥尿中的狼狈,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残酷的对比。
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威压散去,寒风打在她脸上,刘缦才猛地打了个寒颤,从那种恍惚的恐惧与羞耻中略微清醒。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爬起来。
湿冷粘腻的裙子紧贴着皮肤,寒意刺骨,腥臊味阵阵上涌,让她几欲作呕。
鹅黄色裙摆上那大片深色的尿渍,在飘落的雪花中格外刺眼。
她好不容易扶着墙壁站起,双腿还在剧烈颤抖。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四周是否有人注视,只是死死低着头,用残存的力气,将沾满泥污和尿渍的披帛胡乱裹在身上,试图遮掩一些。
然后,她迈开虚浮踉跄的步子,不再是之前漫无目的的游荡,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逃命的仓皇,向着远离三元桥、远离人群、也远离那个豆腐坊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
寒风呼啸,那身昂贵的鹅黄裙子,此刻沾满泥污、尿渍和污水,紧紧贴在她瑟瑟发抖的身体上,如同最丑陋的裹尸布。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和冷汗糊成一团,眼神空洞又充满了惊悸后的余悸与深入骨髓的屈辱。
方才对周先生身体的回味,对白墨公子的淫思,对财富权势的贪婪,在绝对的力量碾压和极致的生理恐惧面前,被彻底击碎,只留下一地肮脏的狼藉和一颗被恐惧、羞耻、不甘与更扭曲的欲望反复灼烧、濒临崩溃的心。
她跑过巷口,一个缩在屋檐下避雪的乞丐抬起浑浊的眼,瞥了她一眼,似乎闻到了异味,皱了皱鼻子,又漠然低下头去。
这无声的嫌弃,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刘缦心上。
她跑得更快了,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远处,老陈记饭馆里,方砚的几个同窗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地,半晌说不出话。
他们比刘缦看得更清楚,感受也更直接,那赤金刀罡的恐怖,白威出现的威严,足以让他们做上几天噩梦。
小饭馆的掌柜和伙计也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
郝婆婆早已从破箩筐后连滚爬爬地溜回了家,关紧门窗,心有余悸,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又有新的、劲爆的谈资了。
胡医生远远望见白云峰那一刀和白威的身影,心中稍定,但更多是叹息。
这就是修士的世界,动辄毁天灭地。
他摇摇头,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回家。
小芸和父亲躲在小巷深处,虽然没有直接看到桥上的战斗,但那一声震动全城的怒吼,那赤金色照亮天空的刀罡,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威压,都清晰地传递过来。
父亲紧紧握住女儿的手,两人脸色发白,心中充满了后怕。
幸好...幸好刚才没有贸然过去。
“小芸...要不然,咱们改日再去拜访翟医师吧?”
“今日不是义诊日,放在别的日子,咱们在回春堂门口站一天,都不一定等得到她呢!”
在城西通往内城的主街拐角,回春堂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在湿漉漉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今日并非义诊日,但前堂抓药问诊的人依旧不少,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草药苦香。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简陋但结实的自制小木车,吱呀吱呀地缓缓推到了回春堂门前的石阶下。
小芸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但眼神明亮,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木车上,铺着家里最干净的一块旧棉垫,垫子上坐着她的父亲。
小芸的父亲看着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面容瘦削,但气色比前些时日好了不少,腿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薄毯。
他有些局促地坐在车上,看着眼前气派的医馆大门,又看看女儿,低声道:“芸儿,要不...算了吧?翟姑娘那样的人物,怕是忙着呢,咱别打扰人家...”
“爹,来都来了,翟姑娘心善,上次王公子给的钱,咱还没好好谢谢人家呢。再说,让翟姑娘再看看您的腿,万一...万一有别的法子呢?”
小芸轻声安慰着父亲,眼中却藏着深深的渴望。
父亲能下地慢慢走,已是天大的好转,但她总存着一丝渺茫的希冀,或许...或许那位神仙似的翟姑娘,能有办法让爹的腿更好些,哪怕只是减轻点阴雨天的酸痛也好。
就在父女俩踌躇间,一个清越熟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小芸?”
只见翟柠正从回春堂内走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简洁的白色襦裙,绿色长发以一根青玉簪松松绾起,手中拿着一卷医书,似是刚与馆内的医师交流完。
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木车上的父女俩,眼中露出温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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