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芸芸（1/2）
雪天午后，街上行人稀疏，只有几家铺面还开着门，伙计缩在门内，呵着白气，无聊地看着街景。
刘缦拐出小巷，踏上一条相对宽阔、铺设着整齐青石板的街道。
这里属于寅客城的中产区域，两旁多是两层或三层的砖木小楼，底层是各种商铺，楼上住家。
虽不及内城和富豪区那般雕梁画栋、气象万千，但也整洁有序，门面光鲜。
绸缎庄、杂货铺、书肆、药堂、小酒楼、点心铺子鳞次栉比，幌子在风雪中摇晃。
行人衣着大多体面干净，虽非绫罗绸缎，也是细布或厚实的棉衣。
偶有马车或骑着普通代步驮兽的人经过，不急不缓。
街边的排水沟也较为干净，积雪被扫到两旁。
几个半大孩子穿着厚实的棉袄，正在街边堆着小小的雪人，传来清脆的笑闹声。
不远处，一家挂着陈记杂货招牌的店铺门口，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正和挑着担子卖炭的汉子讨价还价，声音清晰可闻。
“这天杀的雪！炭价又涨了！昨日还是五铜青蚨三斤，今日就敢要二十枚？你怎么不去抢！”
“大嫂子，话不能这么说！这六月雪百年不遇，炭窑出货都慢了，山里路滑，驮炭的魔兽都不好走！我这冒着风雪送来，涨点价不是应当的？官府告示可说了，要平抑物价，可没说不让涨啊！再说，你看这雪，晚上指定更冷，不多备点炭，家里老人孩子受冻怎么办？”
“呸！就你会说！十八枚，最多十八枚！我还要留点钱去惠民药棚抓两副防风寒的药呢！听说那药棚是城主府新设的，药材平价，还给役兽备了驱寒的土方子...”
“行行行，十八就十八，看您是老主顾...快点，我还要赶下一家呢。”
妇人付了钱，抱着两筐黑炭匆匆回了店里。
那卖炭汉叹了口气，挑起担子，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沿街叫卖：“卖炭嘞——上好的炭——驱寒取暖——”
刘缦拢了拢衣襟，低头从他们身边走过。
她身上这件借来的水蓝布裙虽然干净，但料子普通，在周围那些穿着细棉袄或夹绸外衣的行人中，显得有些寒酸。
不过，她清丽的容颜和刻意维持的娴静姿态，倒是吸引了一些路人的目光。
一个刚从刘记布庄里出来的中年妇人，抱着几匹新扯的枣红色绸缎，瞥了刘缦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淡淡的优越感，随即与同行的女伴低声说笑：“...这雪下得，我那几件夏衣算是白做了。得赶紧扯点厚实料子，给当家的和小子们添置冬衣...幸好城主府说了，接下来一周，市面上的棉花、粗布交易税减半，还能省下几个钱...”
刘缦听在耳中，心中无波无澜。
减税？
与她何干。
她现在只想快点找个地方填饱肚子，然后...去见周先生。
目光扫过街边一家门面颇大的济仁堂药铺，只见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大多是些穿着普通的百姓，偶有一两个牵着精神萎靡的矮脚驮马的苦力。
药铺伙计在门口吆喝：“...城主府体恤民生，特设风寒平价药！每人限购三副，凭户籍牌购买！兽药也有供应，先到先得！后面排队的别挤！”
队伍里的人们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期盼和焦虑。
“这雪也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备点药安心。”
“听说西城老孙头家那头拉磨的青鳞马，昨晚冻着了，今早都不吃草了，正等着抓药呢。”
“唉，人病了有药，兽病了也有方子，城主这回算是办了件实事。可这雪要是不停，地里的庄稼、山里养的肉兽可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总比干挨着强。”
刘缦不再停留，加快脚步。
前面不远，就是悦来饭庄所在的路口。
饭庄所在的这条街，更显热闹些，酒楼茶馆居多，还有一家规模不小的客栈。
客栈门口拴着几匹风尘仆仆的旅行驼，伙计正忙着给它们披上防雪的毡布。
客栈二楼的窗户里，隐隐传出商人模样的客人高谈阔论的声音，似乎也在议论这场雪和拍卖会。
就在悦来饭庄斜对面，靠近路口的地方，设有一个官府的布告栏。
此刻，布告栏前围了不少人，大多是附近的商户、住户，还有几个路过的行人。
一个穿着皂隶公服、但未戴官帽的老书吏，正站在一个垫高的木箱上，手里举着一份告示的抄本，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官话，大声宣读着，旁边还有一个年轻些的差役帮忙维持秩序。
“...咳！静一静！都静一静！奉城主府谕，寅客城全体军民人等知悉：今有六月异雪，天时不正，为体恤民生，共度时艰，特颁以下惠民新政，即日施行！”
老书吏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
“其一，自即日起，于城内东、西、南、北四区，增设御寒粥棚共四千处，每日午、晚各施粥一次，确保贫苦无依者不致受冻挨饿！”
“其二，于各城区指定药堂，设立风寒平价药发放点，凭有效身份证明，可按户领取防治风寒之平价药材，每人限三副。同时，各城区兽栏及指定兽医点，将提供役兽驱寒防疫之基础药方及廉价草药！”
“其三，即日起至九月末，减免入城商队之部分城门税及货栈保管费，鼓励货物流通，平抑市价。对米、面、油、盐、炭、棉、布等生活必需物资之交易，酌情减免市税！”
“其四，严查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之行径，特别是柴炭、粮食、药材及兽料等紧要物资。凡有举报查实者，严惩不贷！亦将动用府库储备，适时投放，稳定市场！”
“其五，加派巡防司人手，加强城内及周边要道巡逻，防范因雪灾可能引发的野兽异动及治安事件。鼓励民间散修及已注册宗门的唤兽师修士协助监控、驱离危险兽群...”
“其六，责令各坊详查登记辖区贫困孤老、伤残及役兽主人之困难，及时上报，以便酌情赈济...”
老书吏一条条念着，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断续，但内容清晰。
围观的人群听着，反应不一。
有人面露喜色，低声叫好；
有人将信将疑，摇头叹息；
也有人焦急询问细节。
“官爷！这粥棚设在哪儿啊？什么时候开？”
“药是免费的吗？兽药要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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