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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藏书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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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觉得花洛是自甘下贱,是愚蠢,可如今看来,那位沉默坐在角落、承受着所有非议的女子,背后站着的是如此一个可怖又可敬的家族,一份如此深沉而霸道的守护。

而自己当初那微不足道的、甚至未曾出口的轻蔑,在此刻白家滔天的权势和血腥的报复映衬下,显得如此可笑、可鄙,又...危险。

“当时,只是远远看到。”

甘晚晴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终究不敢完全说出实情,尤其是自己那轻轻一笑。

“并未与花洛小姐交谈。只是...席间,确实有些议论...未曾参与,但也...未曾反驳。”最后几个字,几乎低不可闻。

晋夫人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她久经世事,岂能不知那些贵族小姐们聚在一起,会是何等光景?

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性子,她更清楚。

晚晴娇憨,有些小脾气,但心地不坏,只是被保护得太好,少了些风雨历练,也缺了些关键时刻的担当和勇气。

她当时的选择,虽令晋夫人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

“议论什么?”甘河追问,语气依旧平淡。

甘晚晴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吐出几个词:“议论她...不知自爱,执迷不悟,有辱...门风。”

“哼!”

甘河忍不住冷哼出声,“她们懂什么!”

“河儿!”晋夫人轻斥一声,声音不大,却让甘河立刻噤声。

她转向儿子,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当时若在场,又待如何?为了一个素不相识、且名声有瑕的女子,去当众驳斥安宁郡王的座上宾,驳斥那些大员、富商家的小姐?你是嫌我们晋家根基太稳,还是嫌你母亲我在帝都那点人脉太牢靠?”

甘河被母亲问得哑口无言,却也知道母亲说得在理。

当时那种情境,确实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晚晴当时的选择,”晋夫人的目光重新落回甘晚晴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虽不算磊落,但却是最稳妥的。为个不相干、且几乎被家族半放弃的人,去得罪一圈真正的权贵千金,那是愚不可及。晚晴能置身事外,已是不易。”

甘晚晴猛地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既有后怕,也有委屈,更有对母亲这般冷静分析的一丝不适。

她以为母亲会责备她,没想到...

晋夫人看着女儿眼中的泪光,心中暗暗一叹。

她还是太年轻,太单纯。

这世道,尤其是她们这样的家庭,行差踏错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名声?

有时候,名声是最无用的东西,有时候,却又重逾千金。

关键,在于权衡利弊。

“此事你虽未直接参与恶语,但终究是冷眼旁观,甚至可能...略有附和之态。”

甘河斟酌着用词,既要点醒妹妹,又不能让她过于恐惧,“这便是一层尴尬,或者说,是一根可能存在的刺。这根刺,白家未必记得,那位花洛小姐更可能早已忘记。但对我们自己而言,心里需有数。”

他温声道:“晚晴,这几日外面不太平,风雪也大,你便安心待在府里。若是无聊,便做做你喜欢的女红,或者去小厨房研究些新点心。若是...从前帝都的旧识有书信来,谈及外面的事,你便说不甚清楚,或交由母亲与我来看,可好?”

甘晚晴点了点头,语气轻松了许多:“嗯,我知道的,哥哥。外面打打杀杀的,我也不懂,待在屋里挺好。帝都那边...好久没来信了呢。”

甘河看着妹妹清澈见底、不染尘埃的眼神,心中那点因她可能因旧事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隐忧,也彻底消散了。

他笑了笑,语气更加温和:“这样就好。总之,这几日静心在府中,外面的事,有哥哥。”

“嗯,晚晴听哥哥的。”

甘晚晴柔顺地应道,唇角弯起一抹温柔乖巧的弧度。

晋夫人看着一双儿女,儿子沉稳果决,隐隐已有家主风范;

女儿美丽单纯,温婉贴心,却也让人放心不下。

她心中五味杂陈,有欣慰,有担忧,更有一种大势已去、自己已然老去的深深无力感。

她挥了挥手,声音疲惫:“都...都按河儿说的办吧。我...我有些乏了,你们也下去歇着吧。”

甘河行礼告退,步履沉稳。

甘晚晴也盈盈起身,对着母亲和兄长柔柔一福,动作优雅自然,然后安静地离开了。

堂内只剩下晋夫人一人。

她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虚空,良久未动。

翠浓悄然进来,将一个黑丝绒盒子放在几上,又为她续了热茶,然后无声地退到门外。

晋夫人伸出手,打开那个黑丝绒盒子。

里面墨绿色的丝绒衬垫上,躺着一对翡翠镯子,底色清澈,几缕蓝花如烟似雾,确实品相不俗。

但她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镯子上。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晋家大小姐的时候。

晋家虽是皇商,家资巨万,但在真正的权贵眼中,终究是商户,低人一等。

她也有过少女怀春的时光,也曾暗暗倾慕过某位才华横溢的年轻宗门子弟。

然而,现实很快让她清醒。

父母为她择了一门好亲事,嫁与寅客城甘家独子,一个她只见了两面、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的男人。

因为晋家需要拓展寅客城的生意,而寅客城的甘家,是当地有根基的绸缎庄。

她没有反抗,平静地接受了。

因为她知道,那是她的责任,也是晋家女儿最好的归宿之一。

嫁过来后,夫妻也算相敬如宾。

可好景不长,不过五年,夫君便病逝了,留下偌大的家业和一双年幼的儿女。

族中人欺她孤儿寡母,外来强龙觊觎甘家产业,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她也曾绝望过,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垂泪。

但第二天太阳升起,她还得擦干眼泪,挺直脊梁,去面对那些或贪婪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学着看账本,学着与各色人等打交道,学着在夹缝中求生存,学着用手腕、心机和必要的狠辣,一点点撑起这个家,将锦云庄的招牌擦得更亮。

直到有一天,她听说了封绛雪的故事,那个传说中的笑面观音,包家的包老太太的故事。

但她不是封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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