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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藏书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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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那种为了一个男人、一份感情,与全世界为敌的勇气和决绝。

她的世界,是账本、是绸缎、是价格、是人情、是甘家上下几百口人的生计、是儿女的未来。

她的战场,没有刀光剑影,却同样残酷。

她的盔甲,是冷静的头脑、精准的判断和一层层包裹起来的、不容触碰的内心。

她欣赏封绛雪的勇气吗?

或许内心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那样纯粹而炽烈的情感,那样不计后果的奔赴,是她从未有过,也永远不敢有的。

但她也清醒地知道,封绛雪的勇气,在于她有一个强大到足以支撑她这份任性的实力,有敢与天下为敌的狠辣。

而自己,没有那样的底气。

她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自己这双手,这颗心,这些年一点一滴攒下的家业和人脉。

所以,她不能像薛夫人那样,毫无保留地将家族命运绑上白家的战车。

白家今日可以血洗三元桥,明日也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做出别的选择。

依附强者固然是捷径,但将自身全然寄托于他人,风险太大。

甘家的根基,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她也不能像秦九那样,虽然审时度势,但过早表现出明显的投靠姿态。

秦家占着寅客城最大的商会,有被白家看重的价值。

而锦云庄是绸缎珠宝,虽也重要,但并非不可或缺。

过于急切,反而容易被人拿捏。

她合上丝绒盒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有对过往岁月的追忆,有对现实处境的清醒,也有对儿女未来的隐忧,更有一丝深藏心底、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对另一种可能的淡淡怅惘。

窗外,风雪似乎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

她端起那杯已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味清苦,回甘悠长。

如同这人生,这世道。

甘河与甘晚晴一前一后离开了暖意过甚、香气甜腻的内堂。

厚重的锦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母亲那令人窒息的焦虑目光,也仿佛将外界风雪与血腥的传闻暂时关在了门外。

廊下清寒的空气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甘河步履未停,径直向前,玄色狼皮大氅的下摆拂过光洁的地砖,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

甘晚晴安静地跟在兄长身后半步,裙裾在行走间微微漾开柔和的弧度。

离开了母亲面前,她恬静的神情依旧,只是那双清澈的杏眼低垂着,目光落在兄长挺拔背影投在地上的、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唇角似乎抿着一丝极淡的、与方才在母亲面前的温顺懵懂不太一样的弧度。

廊庑幽深,值此雪夜,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漏和风雪声,只有他们近乎同步的、却比来时更显轻悄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守夜的婆子远远看到少爷小姐,便恭敬地垂首退到阴影里,不敢打扰,也未曾察觉这对兄妹之间流动的、异于寻常的紧绷与默契。

行至通往内院西侧藏书楼和后花园的岔路口,甘河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拐向了更僻静、平日少有人至的藏书楼方向。

那里并非回甘晚晴闺阁的路。

甘晚晴的脚步亦未有丝毫迟疑,自然而然地跟随兄长转向,仿佛这是早已约定的路径。

她甚至微微加快了一小步,缩短了与兄长之间那半步的距离,袖缘几欲触碰到甘河玄色大氅的边缘。

藏书楼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飞檐翘角,在雪夜中沉默伫立。

楼下是汗牛充栋的典籍,楼上则是一间布置清雅、供主人静读休憩的暖阁。

此时楼内一片漆黑,只有门廊下悬着的一盏风灯,在风雪中孤零零地晃动着昏黄的光晕。

甘河走到楼前,并未叩门,也未呼唤管事,而是直接从腰间革带的暗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

作为少主,他自然掌管着家中所有重要场所的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锁簧弹开。

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旧书卷、楠木家具和淡淡防虫药草的气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长期无人居住的清冷。

他侧身让开,回头看了甘晚晴一眼。

光影晦暗,看不清他眼中情绪,只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近乎眼神交汇的停顿。

甘晚晴微微低下头,提裙迈过高高的门槛,动作轻盈地闪身而入,带进一阵微冷的香风。

甘河随后进入,反手关上门,并将门闩轻轻落下。

“嗒”的一声闷响,在空旷寂静的一楼书库中格外清晰,也彻底隔绝了外界。

黑暗瞬间吞噬了两人。

只有从楼梯上方、暖阁门缝下透出的极其微弱的一线光亮,显示楼上并非无人。

两人的呼吸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甘河的略显粗重灼热,甘晚晴的轻浅而稍急。

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点燃灯烛。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便敏锐得惊人。

甘晚晴能闻到兄长身上传来的、混合了风雪寒气、皮革与一种独属于他的、清冽又略带压迫感的气息。

甘河则能清晰地捕捉到妹妹身上那干净柔软的馨香,此刻似乎因这密闭的黑暗和紧张,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与诱惑。

片刻的静默,如同暴风雨前的窒息。

然后,甘河伸出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握住了甘晚晴微凉纤细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修炼留下的薄茧,那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袖,清晰地传递到甘晚晴的肌肤上。

甘晚晴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被熟悉的刺激激起的、细微的战栗。

她没有抽手,甚至指尖微微蜷缩,若有似无地回握了一下。

甘河不再犹豫,拉着她,借着那微弱的光线指引,熟门熟路地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楼梯发出极轻微的、被刻意放轻的“吱呀”声,在这寂静中如同擂鼓,敲在两人的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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