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星夜风霜(1/2)
伙计愣了愣,连忙应了,心里嘀咕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就吃这个,还全是素的。
可人家姑娘明显不爱多话,他也没多问,吆喝着报了菜,转身去催锅。
女子把那本旧册子放在桌下腿上,用手按着,指尖隔着布料摩挲着封皮,动作很轻,像是摩挲着什么稀世珍宝。
册子边角都磨毛了,封皮上隐约能看见几个字,笔迹苍劲有力,像写字的人一样,硬邦邦的,内里却软。
封皮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墨渍,还有几处浅浅的折痕,一看就是常年揣在身上、翻来覆去看的旧物。
她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煎药、翻书磨出来的。
指节还有淡淡的烫伤疤痕,是小时候打翻灯油烫的,有位老人给她擦了半年的药,还是留了印。
那时候那个老人骂她莽撞,手却很轻,给她吹伤口,吹得她眼睛发痒。
这边的周明德,转头对着两个女学生摆出温和模样,让她们快吃,别凉了。
桌布底下,他的左脚慢悠悠伸过去,顺着右边女生的小腿肚往上蹭。
那姑娘浑身一僵,膝盖猛地往里缩,筷子没拿稳掉在地上。
“怎么了?”周明德低头看她,语气关切得像真的关心后辈,“不舒服?”
“没、没有。”女生咬着唇,头埋得快贴到碗上,声音发颤,“学生...不小心掉了筷子。”
周明德“哦”了一声,刚要再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角落第八桌坐下的女子,心里猛地一动。
他先是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就定住了。
那女子正拿起筷子,给自己调配蘸料,动作很轻,侧脸的轮廓被热气一熏,朦朦胧胧的,像罩了层雾。
她脖颈纤细,肤色白得晃眼,发间木簪简单,反倒衬得眉眼愈发明艳。
周明德喉结微微动了动,只觉得身边这两个女学生,跟这女子一比,简直成了粗布坯子。
他见过的女子不少,青楼的、大家闺秀的,都没有这股子清冷里透着妖异的劲儿,像雪地里开出来的花,冷得扎人,又艳得勾人。
他一时间失了神,桌下的脚都忘了动。
直到左边的姑娘小声唤了句“先生”,他才猛地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又摆出那副儒雅先生的模样,夹了块羊腰花放在姑娘碗里,温和道:“慢点吃。”
嘴上说着,眼角的余光却又忍不住往角落飘。
那女子正低头搅碗里的麻酱,长发垂下来一点,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红艳的嘴唇。
周明德心里跟猫抓似的,暗道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独自来吃火锅?
看着穿得朴素,可那气质,不像寻常人家的。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陈年善酿,借着喝酒的动作,又往那边瞟了一眼。
那女子手腕纤细,白得像瓷。
他越看越心痒,只觉得这酒都没滋味了,满脑子都是那女子清冷又艳的模样。
桌布底下,他的脚又开始蹭右边女生的小腿,可脑子里想的却是角落那女子的模样,只觉得手下这姑娘索然无味。
“您的锅来了——!”伙计吆喝着,端着小铜锅过来,架在桌中间的泥炉上,炭火温温的,锅里素汤冒着细碎的泡,飘着党参和枸杞的淡香。
跟着端来三个白瓷小碟,冻豆腐切得方方正正,码得整整齐齐,每块都一般厚薄;
青叶菜水灵灵的,带着水珠,根根都嫩;
红薯宽粉压得平整,泛着玉色的光。
旁边一小碟腌萝卜,切得细细的,撒着白芝麻,咸香清爽。
一碗糙米饭,颗粒分明,冒着热气,米香清苦。
女子拿起筷子,先夹起冻豆腐,一块块顺着锅边滑进去,动作很轻,怕汤溅出来。
她用筷子尖轻轻拨了拨,让豆腐块分开,不粘在一起。
冻豆腐在清汤里慢慢沉下去,又慢慢浮上来,表面起了细密的小孔,像半透明的白玉。
她看着汤里翻滚的冻豆腐,忽然晃了神。
以前冬天风大,冷得彻骨,老人就爱吃一口冻豆腐。
清锅清水煮,捞出来蘸点盐花,就着稀粥吃,说清口。
她那时候偷偷藏了一碟腌萝卜,切碎了给他拌在豆腐里,他嘴上说胡闹,却都吃了,末了还说,比御膳房的好吃。
那时候他还没开始衰老,虽然也瘦,脊背还挺得直,会笑着敲她的头,说她鬼机灵。
女子指尖微微一颤,筷子碰在锅沿上,叮的一声轻响。
她收回神,把青叶菜放进去,菜叶在沸汤里打了个卷,很快就软了,颜色变深,像皱起来的绿绸。
她再下红薯宽粉,宽粉慢慢变软,沉在汤里,透亮透亮的。
龙慈海和鲁金吃完起身,正要走,路过墙角这桌,脚步顿了顿。
他行医一辈子,眼光毒,一眼就看出这姑娘气血不足,脾胃虚寒,又不是修士,大冷天只吃素锅清汤,营养不良,怕是要冻出毛病。
他停下脚步,冲女子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姑娘,老夫多句嘴。雪天寒气重,素锅清寡,让店家往汤里加几个红枣,或者泡点红糖,暖暖气血。不然寒邪入体,容易落下病根。”
“还有,适当吃些肉食,可以补补身子。”
女子抬起头,撞进老人温和的目光里。
她愣了愣,随即微微点头,声音清清淡淡的,像落雪:“多谢先生提醒,我记下了。”
龙慈海见她听进去了,点点头,又道:“要是身子不舒服,最近城内有不少医馆都有义诊,及时去问问也好。”
说完,他转身走了,白胡子飘着,步履稳健。
女子望着他的背影,手指轻轻攥了攥腿上的册子。
这老先生是个好人。
周明德听得心口一麻,暗道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他看着那女子低头继续吃饭,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过去搭个话?
可转念一想,不妥,自己是书院先生,平白无故搭话陌生女子,传出去坏名声。
可眼睛却管不住,时不时就往那边飘,一会儿看她夹菜,一会儿看她喝水,越看越觉得惊艳。
她低头看着锅里翻腾的素汤,热气扑在脸上,暖得眼眶有点发潮。
一路从浮明城赶来,风餐露宿,心思全在这册子和那位老人的嘱托上,竟忘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躯。
还要去找那个人,还要把他的话带到。
不能垮。
她抬手叫住路过的伙计,声音很轻:“劳驾,再加一份黑魔牛里脊,切薄点。”
伙计应了声,很快就端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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