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李记绸缎庄(2/2)
这比她预想的洒扫缝补要好得多,也更体面。
她连忙起身,盈盈一礼:“李公子大恩,小女子感激不尽!定当尽心尽力,不负公子厚望。”
“姑娘快快请起!”李公子虚扶一下,只觉得她行礼的姿态也优雅动人,“月钱嘛...先定两枚银青蚨,吃住都可安排在铺子后院的厢房,虽简陋,但清净安全。姑娘看可好?”
两枚银青蚨!还有住处?!
刘缦心中狂喜,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再次道谢,眼中泛起真实的泪光:“公子大德,小女子...真不知如何报答。”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李公子看着她泪光盈盈的模样,心中更是荡漾。
他想了想,又道:“对了,姑娘初来乍到,想必行李单薄。这样,我让丫鬟带你去后面成衣间,挑两身合身的、料子细软些的衣裙,算是铺子里给伙计的福利。你再梳洗收拾一下,明日便可开始上工。如何?”
还有新衣服?
刘缦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喜色,连忙压下,再次谢过,姿态更加恭顺柔婉。
李公子唤来一个机灵的丫鬟,吩咐带刘缦去后面安顿。
看着刘缦跟着丫鬟离去时那纤细袅娜的背影,他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
这刘缦,果然如他所料,是个知情识趣、懂得感恩的。
留在身边,既能帮忙,又能...赏心悦目。
至于王兄那边,嘿,谁让他家是开酒楼的,哪有他这绸缎庄方便安置佳人?
刘缦跟着丫鬟来到后院一间小巧干净的厢房。
房间不大,但桌椅床铺俱全,窗明几净,比她那破败的家不知好了多少倍。
丫鬟很快拿来几套半新的、但料子明显好于她身上粗布衣裙的衫裙,颜色素雅,尺寸也大致合适。
还有梳洗的热水和干净的布巾。
关上门,刘缦独自站在房中。
她抚摸着床上细软的被褥,看着镜中自己苍白却难掩丽色的脸,心中那股一直紧绷的、混杂着恐惧、绝望、恨意的弦,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些。
她抓住了!抓住了李公子这根稻草!
有了这份工,这个住处,这身新衣...
她就能暂时站稳脚跟,就能慢慢图谋以后,就能...报复那些伤害过她、看不起她的人!
她仔细地梳洗,换上丫鬟送来的一套月白色绣淡紫小花的襦裙。
料子是细棉,柔软贴肤,剪裁合体,将她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颈项线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
她将头发重新绾好,用一根丫鬟顺便带来的、式样简单的银簪固定。
脸上未施脂粉,但洗净后自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清丽。
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刘缦缓缓勾起了嘴角。
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娴静,文雅,惹人怜爱。
那些泥泞、污秽、疯狂...都将被这身新衣掩盖。
她对着镜子,再次练习了几个表情,确保万无一失。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脸上带着得体的、混合着感激与一丝新生的希望的微笑,走向前铺。
她要去向李公子谢恩,顺便...看看能否偶遇或许会来的王公子。
多条路,总是好的。
然而,命运的残酷,似乎总喜欢在她刚刚升起一丝虚假希望时,给予最沉重的打击。
就在她走到铺子与前院连接的廊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兵甲铿锵声,伴随着严厉的呼喝,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让开!都让开!空明军办案!”
“封锁街口!还有一个逃犯!挨家挨户搜!”
只见一队空明军骑兵,簇拥着几辆囚车,正快速驶过街道。
囚车里,赫然是几名被五花大绑、浑身血污、气息奄奄的汉子。
正是昨日抢劫瑞蚨祥银楼陈东家车队、并顺手杀害了方砚的那伙悍匪。
他们显然是被空明军连夜追击擒获了。
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避让,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抓住了!就是这帮天杀的!”
“听说陈老爷差点吓死,丢了好多钱!”
“活该!千刀万剐!”
“那边义庄还停着个枉死的书院学生呢,真是造孽...”
方砚的死,匪徒的被抓,周明德的丑行...
所有的事情混杂在一起,让她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旁边两个似乎是刚从义庄方向过来的妇人的对话,内容让她如坠冰窟:
“...真是惨,听说西城卖豆腐的老刘头,昨儿个下午去给城外农庄送豆腐,回来路上,在黑水沟那边,正好撞上这伙天杀的匪徒逃窜...被...被顺手一刀...就没了!尸体晌午才被巡街的发现,脖子都快砍断了...造孽啊!”
“老刘头?是不是有个女儿在...在书院那边做点针线活的?”
“对对对!好像叫...叫刘缦?唉,苦命的孩子,爹没了,往后可怎么活...”
老刘头...爹?!
刘缦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死死抓住旁边的廊柱,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话却像烧红的烙铁,一字一句烫在她的心上。
她爹?
那个沉默寡言、平日不是在慈幼庄帮工、便是推着豆腐车走街串巷的爹,那个每天起早贪黑、赚几个辛苦钱供她吃穿、还想着攒钱给她置办嫁妆的爹...
死了?
被同一伙匪徒...顺手杀了?
就像杀方砚一样?
就因为撞上了?
“不...不可能...你...你们胡说!”
刘缦猛地转过身,眼睛赤红,死死抓住其中一个妇人的胳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我爹...我爹早上还好好的!你们胡说!”
那妇人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甩开她的手,皱眉道:“你这姑娘,谁胡说了!尸体就在西城义庄摆着,不信自己看去!唉,也是个苦命人...”
两个妇人摇摇头,快步走开了。
“呃...嗬...”她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破碎的呜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新换的衣衫。
怀里的十枚金青蚨,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肺俱焚。
这钱...沾着方砚的血,也沾着她爹的血。
她扶着廊柱,缓缓滑坐下去。那两行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