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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噩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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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悲痛、恐慌、绝望,以及一种被整个世界彻底抛弃、碾碎的孤寂与冰冷,如同滔天巨浪,将她彻底淹没。

她靠着廊柱,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哀泣从指缝中溢出,嘶哑,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爹?

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要降临在她头上?

小黑死了,方砚死了,周明德背叛了,她被李王二人视为玩物,现在连爹也死了...

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活下去,想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她只是不想像母亲那样早早病死,像父亲那样穷苦一生,她只是想像那些贵人一样,穿好衣裳,戴漂亮首饰,过体面的日子...这也有错吗?!

恨意,如同最毒的藤蔓,再次疯狂滋长。

恨这世道不公!

恨匪徒凶残!

恨周明德虚伪!

恨所有过得比她好、活得比她轻松的人!

也恨...恨她自己!

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的虚荣愚蠢,恨自己昨日为何要跑去拍卖会,为何要与周明德纠缠,为何没有早点回家...或许,或许爹就不会死?

然而,恨意之后,是更深、更冷的空洞与麻木。

哭了许久,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刘缦才缓缓放下手。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庭院中灰暗的天空,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躯壳。

丫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轻声呼唤:“芷姑娘?芷姑娘?您怎么了?少爷请您去前厅用些点心...”

刘缦恍若未闻。

她哭了很久,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直到声音嘶哑,浑身脱力。

她慢慢地放下手,脸上泪痕狼藉,新换的裙子皱成一团,沾满了灰尘。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庭院中灰暗飘雪的天空,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所有的生机和情感都已随着泪水流干,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壳。

许久,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地、僵硬地站起身。

她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手背胡乱地、用力地擦去脸上的泪痕。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裙,深吸一口气,挺直了那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背脊。

然后,迈开步子,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却又异常平稳诡异的姿势,朝着前厅走去。

前厅里,李公子看到刘缦走来,眼睛一亮,但随即注意到她红肿的眼眶、苍白的脸色和那僵硬古怪的笑容,心中微微一怔,关切道:“芷姑娘,你这是...?”

刘缦对他屈膝一礼,脸上保持着那个令人不适的微笑,声音嘶哑却平静:“让公子见笑了。方才...得知家中长辈病重,一时情难自禁,失态了。多谢公子收留,刘缦...感激不尽。今日有些不适,可否容刘缦先回家休息,明日再开始上工?”

李公子虽觉奇怪,但美人哀戚,更添风韵,他自然满口答应,温言安慰,让她好好休息。

刘缦再次道谢,保持着那个微笑,转身,一步步走向她自己那破败的家。

转身的那一瞬间,脸上那古怪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与空洞。

她呆呆地不知走了多久。

怀中的青蚨袋,此刻重如千钧,冰冷刺骨。

抚恤金...方砚的抚恤金...

她刚刚用背叛和谎言换来的十枚金青蚨...

而她的父亲,却因为同一场灾祸,横死街头,或许连一枚铜青蚨的抚恤都不会有。

甚至可能,就像方砚一样,被草草收敛,然后被遗忘...

巨大的荒谬、绝望、恐惧、悔恨...

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背叛了方砚,攀附了周明德,以为自己能挣脱命运,却原来,她和她爹,和方砚一样,都只是这世道里最微不足道、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蝼蚁。

甚至,她爹死得比蝼蚁还要轻贱。

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方用来假装悲戚、实则擦过胭脂的旧帕子,看着自己身上这身租来的料子尚可的裙子...

这一切,此刻看来,是如此的可笑,如此的肮脏。

“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她喉咙的禁锢,在喧嚣又冷漠的街道上空爆发出来。

她猛地将怀中那十枚金青蚨掏出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

“砰!”青蚨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弹跳了几下,滚到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刘缦看也不看,转身,如同疯魔了一般,跌跌撞撞地向着西城义庄的方向跑去,披头散发,状若疯妇。

口中兀自发出含糊不清的、充满绝望与痛苦的呜咽。

周围的人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避让,指指点点,却无人上前。

乱世之中,这样的疯癫与惨剧,似乎已不鲜见。

不远处,刚刚从另一条小巷出来、准备去杂货铺买些针线的小芸,恰好目睹了刘缦尖叫、砸银、疯跑离去的一幕。

她认出了刘缦,也隐约听到了旁人的议论和老刘头、匪徒、顺手杀了等字眼。

小芸站在原地,挎着空篮,望着刘缦消失在街角的、癫狂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几枚滚落臭水沟但照样引得数人趴在地上争抢的金青蚨,最后,目光投向灰暗的天空。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见没人注意她,她弯下腰,捡起一枚刚刚踩在鞋底的沾了泥污的金青蚨,用袖子擦了擦,紧紧攥在手心。

入手冰凉,带着尘土和沟水的腥气。

她没有去追刘缦,也没有去义庄。

她只是转过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着榆钱巷的方向走回去。

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小小的背影在灰暗的天色下,仿佛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她知道,这些青蚨,沾着方砚的血,也沾着刘缦爹的血,更沾着这世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肮脏与悲凉。

但对她和她的家而言,这或许是能让她爹的腿好起来、能让母亲少咳几声、能让一家人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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