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龙虎续断膏（2/2）
金不焕则是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龙虎续断膏，放入药臼中。
药丸并不坚硬，在阿蛮用特制的玉杵轻柔碾磨下，很快化作一滩暗金色、泛着细腻光泽的药膏，药香更浓了几分，那种勃勃的生机感也愈发明显。
“主人，躺下吧。”阿蛮轻声道，指了指里间的床榻。
金不焕顺从地躺了上去，身体依旧僵硬。
他闭上眼，感受着阿蛮温热的手指蘸取了微凉的药膏，按照绢纸上描述的特定穴位和经络走向，开始在他的小腹及周边区域轻柔而稳定地按揉。
她的手指有着长期拉弓修炼留下的薄茧，动作却出奇地温柔和专注。
起初，只是一片冰凉，随后，一股温热的暖流开始从接触点渗入，缓缓向四肢百骸扩散。
那暖流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深入髓骨的、令人感到舒适的温煦。
金不焕感到自己那些因长期郁结、颓废而变得僵滞、冰冷的经脉和气血，仿佛被这股暖流一点点化开，滋润。
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阿蛮全神贯注于手下的动作，仿佛在对待一件最精细的工作。
金不焕则是紧闭双眼，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去感受、去接纳那药力的流转。
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秦九志得意满的脸，三个不成器儿子的模样，孙管事深不可测的眼神，还有...手心紧握药盒时那一线微弱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按揉停了下来。
阿蛮用温水净了手，又拿来一块干净的软布，轻轻拭去金不焕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那不是紧张的冷汗，而是身体在药力作用下自然排出的微汗。
“主人，感觉...怎么样？”阿蛮蹲在床边，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与小心翼翼。
金不焕缓缓睁开眼。
他的脸色依旧疲惫，但奇异地，眼底那种长期盘踞的灰败之气似乎淡了一些。
金不焕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腹间那股持续的暖意，以及四肢末梢传来的、久违的微微发胀的感觉。
“好像...”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好像，有点用。”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阿蛮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猛地低下头，不让金不焕看见自己眼中骤然涌起的水光，只是重重地、无声地点了点头。
没有更多的话，但那交握的手掌，那眼中重新燃起的、哪怕只是星星之火般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只是第一次。”他低声道，“绢纸上说，需要连用三次，每次间隔三日，期间需静养，不可动怒，不可纵欲...”
他顿了顿，“也不可...心怀怨恨。”
阿蛮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我会照顾好主人！不让任何人来打扰主人！”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宣誓。
夜更深了。
听松轩内，药香未散，混合着夜息香的清气，形成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
金不焕在药力的作用下，感到一种久违的、深沉的疲倦袭来，那是心神放松后的自然反应。
阿蛮替他掖好被角，就在床边的踏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床沿，像一尊忠诚的守护石像。
“阿蛮，”昏沉欲睡前，金不焕喃喃道，“如果...如果这次真的能成...”
“会成的。”阿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坚定不移，“一定会的。我们雪山灵兔族相信，只要心怀希望，大地母神就不会抛弃她的子民。主人，睡吧。”
当金不焕疲惫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躺在床上时，门外传来了极轻的、有些犹豫的叩门声，夹杂在呼啸的风雪声中几不可闻。
“谁？”阿蛮警觉地抬头，身体微微绷紧。
“是...是老奴，金虹。”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而恭谨的声音，“老奴见轩内灯火未熄，又闻到些特殊药香...可是老爷身体不适？老奴心中不安，特来看看。”
金虹，是金府的老管家，也是看着金不焕从蹒跚学步的幼童长成如今这般模样的老仆。
他对金家的忠诚无人能及，对金不焕的心事与痛苦，也许比任何人都看得明白，只是从不说破。
金不焕与阿蛮对视一眼。
阿蛮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衫，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老人像一尊雪人般伫立着，肩头帽檐积了薄薄一层雪。
他手中的灯笼光晕摇曳，映出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焦灼与探询。
他的目光越过阿蛮，急切地投向屋内的金不焕。
“老爷...”金虹的声音有些颤抖。
“进来吧，虹叔，关上门。”金不焕的声音从床榻方向传来，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温和。
金虹踉跄进屋，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和几片顽固的雪花。
他甚至来不及拍打身上的雪，就走近床边，借着灯光仔细打量金不焕的脸色。
奇怪的是，老爷脸上虽有疲色，但那种长期萦绕不散的灰败与死气，似乎...淡了一些？
而且，空气中那股特殊的药香...金虹年轻时也曾随老主人走南闯北，见识不凡，这药香让他心中猛地一动，一个不敢相信的念头倏然窜起。
“老爷，您这是...”金虹的声音哽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床边小几上那打开的药盒和残留着暗金色药膏的玉杵药臼上。
金不焕看着眼前这位忠心耿耿、为金家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心中百感交集。
金虹是见证了金家兴衰、也是最清楚他所有不堪与痛苦的人。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虹叔，这是城主府赐下的龙虎续断膏。”
“龙...龙虎续断膏？”金虹浑身剧震，手中的灯笼都晃了一下。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是传说中的宫廷秘药，对于某些因暗伤、郁结导致的...隐疾，有起死回生之效！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金不焕脸上和那药盒之间来回移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老爷...您的意思是...这药...能治您的...”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生怕只是一场空欢喜。
金不焕缓缓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一旁紧张注视着的阿蛮，又看回金虹，“第一次用药，感觉...有些效用。后面还需两次，好生将养。”
“噗通”一声，金虹手中的灯笼掉在了地上，灯火跳动了几下，勉强未熄。
老人浑身颤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猛地抬起枯瘦的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