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龙虎续断膏（1/2）
寅客城，金府内院。
夜已深，拍卖会的喧嚣与暗流仿佛已是隔世之事，只有檐角悬挂的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金府占地不小，却透着一股与这雪夜相称的沉闷暮气。
门前的石狮子披上了薄薄的雪衣，眼窝深陷，在摇曳的风灯下显得有些狰狞。
府内多数院落已是一片黑暗，唯有内院深处的听松轩，窗纸上还透出一团昏黄而顽强的光晕，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孤寂，又格外执拗。
听松轩是金不焕妾室阿蛮的住处，不大，却布置得十分用心，窗下种着几丛耐寒的夜息香，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有助于宁神的清香。
屋内陈设简朴却整洁，多是实用之物，唯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把半旧的长弓和一个兽皮箭囊，提醒着人们此间主人的来历。
金不焕坐在靠窗的酸枝木椅上，身体有些僵硬。
他已经换下了华服，只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居家常袍，但眉宇间的疲惫与紧张却未曾消减，反而因为身处这个最私密的空间而更加明显。
他的手一直紧紧攥着，掌心里是那个小小的、非金非玉的盒子，盒子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却也让他保持着一种异样的清醒。
阿蛮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她只穿了一身简单的藕荷色襦裙，一头火红的长发未曾仔细梳理，随意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露出纤长而线条优美的脖颈。
她的眼瞳在灯光下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看向金不焕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主人，水打来了。您...累了一天，先擦把脸吧。”
她的人族语言依旧带着些许生硬的腔调，但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金不焕抬眼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接过拧干的温热布巾，敷在脸上。
温热的湿气暂时驱散了些许疲惫，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阿蛮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
她不是那种擅长言辞、懂得曲意逢迎的女子，但她的感知极为敏锐。
她能感觉到，今夜的主人与往日不同。
往日的颓唐与暴躁下，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而今夜，那死寂中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颤抖的火苗，伴随着深沉的不安。
“阿蛮。”金不焕拿下布巾，声音干涩地开口。
“嗯。”阿蛮应道，上前一步。
金不焕摊开一直紧握的手，露出孙管事送他的那个小盒。
“这个...你帮我打开。”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阿蛮没有多问，接过盒子。
盒子触手温凉，上面没有锁扣，只有一个极其精巧的机括。
她研究了一下，按照某种特殊的顺序轻按盒子四角，“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一道细缝。
一股极淡、却沁人心脾的药香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生机气息弥漫出来，瞬间盖过了屋内的夜息香。
盒内铺着柔软的深蓝色丝绒，中间嵌着三枚龙眼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有着天然云纹的药丸。
旁边还有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绢纸，上面以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阿蛮将盒子递回给金不焕，目光落在那药丸上，琥珀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药？主人你身体不适？”她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
雪山灵兔族人对草药天生敏感，她能感觉到这药非同一般，气息磅礴而内敛。
金不焕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三枚药丸，仿佛盯着三个小小的太阳。
他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甚至带着一丝虔诚地，触碰了一下其中一枚。
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伴随着一种微弱的、仿佛活物般的搏动。
“这是...龙虎续断膏。”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城主...赐下的。”
“城主？”阿蛮更加疑惑了，“治什么的药？”
金不焕抬起头，看着阿蛮那双纯净而不解的眼睛。
面对这双眼睛，他所有的算计、耻辱、挣扎似乎都无所遁形。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将那难以启齿的事实说出口：“这药...或许...能治我那里的...旧疾。”
阿蛮的身体明显地震了一下。
她不傻，相反，她很聪明。
同床共枕这么久，金不焕身体的异样，她早已察觉，只是从未说破。
那是主人心中最深的伤疤，也是横亘在他们之间一道无形的墙。
她只是默默地接受，用自己的方式陪伴着他，从不抱怨，也从不提及子嗣二字。
“真...真的？”她的声音也颤抖起来，眼中骤然迸发出惊人的光彩，那是混合了惊喜、期盼、不敢置信的光。
“这药...能让主人好起来？”
“或许...”金不焕不敢给出肯定的答案，“城主说...有奇效。”
他拿起那卷绢纸，借着灯光快速浏览。
上面不仅有用法、用量，还有诸多注意事项，以及服用后可能出现的反应。
用法并不复杂，但要求服用者心境平和，最好在静室中，由亲近之人辅助化开药力。
“阿蛮，”他放下绢纸，看向她，眼神复杂，“你...愿意帮我吗？按这上面说的...”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这不仅是服药，更是一次治疗，一次可能改变一切的尝试，需要绝对的信任与亲密。
阿蛮没有丝毫犹豫。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坚定的红晕，不是羞涩，而是一种郑重的承诺。
“我帮主人。”她的回答简短有力，“需要我做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不再言语。
气氛变得异常安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响。
按照绢纸上的指示，阿蛮先是仔细地净了手，然后从柜中取出一个平时很少用的小小银制药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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