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小毫末（8）（1/2）

我爷老倌双眼垂泪，像是喝醉了酒，步履踉跄，走到铁罗汉家里。

“英妹几，你把这一撮神茶，泡一杯茶水，我要喂给你奶奶喝。”

英妹几是铁罗汉的大妹，去年嫁给了一个彭的男人。

公英把爷老倌拉到后院里，低声说：“帮我娘沐浴更衣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她的后背、屁股、大腿，皮肤沾在床单上，皮烂肉脱，剪刀都剪不开。”

“公英，你娘有没有说疼？”

“没有说疼，只是喊了一句姆妈几哎。”

我爷老倌说：“哎，大姐金花受的罪，今天该结束了。”

公英说：“拜托三舅，送我母亲上路。”

我爷老倌走到我大姑母金花的房里，将金花扶着坐好，自己坐在金花的后面，双手捧着金花的头颅，细声问：“大姐，你还认得我吗？我是你三弟决明呀。”

我大姑母金花声音很低，说：“姆妈几哎。”

“大姐，我刚才向过妈妈，妈妈连降了三个阴卦。证明母亲已经原谅你的过错，愿意带你去阴曹地府，常伴在母亲左右。”

金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暴响，大约三分钟后，金花说：“姆妈几哎。”

“大姐，我向母亲请了神茶，如果你愿意追随母亲而入，我给你喂一口茶水。”

金花的嘴角上却露出微微的笑意，声音细于蚊鸣：“姆妈几哎。”

我爷老倌用汤匙，舀了小半口茶水，递到我大姑母金花的唇边。

金花用尽全力，像是放下千斤重担，努力将茶水吞下。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爷老倌将右手食指和中指，放在金花的鼻子下，才发现我大姑妈已经咽了气。

我爷老倌将将胡大姑母的身体放平，双手合拢，双腿拉直，眼皮子抹下来，又把上巴往上一推，说：“大姐，你走好，母亲应该在奈何桥下等你。”

我爷老倌说：“公英，你不要哭。你娘的死，是一种解脱，丧事喜办。你带着铁罗汉去左邻右舍拜年，拜几个人过来拜忙，早点将我大姐的尸体，装殓入棺。”

江疏影显然无法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喝了一杯所谓的神茶后，安然逝去。

山鸟与鱼不同道，夏虫不可语冰，我懒得与卫疏影多费口舌。

三月十九早上，铁罗汉过来说：“舅爷爷，看地的堪舆先生过来了，急着去定坟墓的位置，我媠姊请您过去。”

“还有什么大事，非得我跑一趟？”

舅爷爷，您去就晓得了。”

到了铁罗汉家里，公英说：“三舅，我忽然想起一件陈年旧事。”

“公英，你有什么话，直说。”

“五年前，我娘还清醒的时候，母亲交代我，她死之后，一定要葬在外婆的墓坟旁，就像冬天里的孤零零的小孩子，蹲在冷风和夕阳下，等待母亲，抱她回家。”

“公英，你这个要求不合常理。”我爷老倌说：“你母亲应该葬在你父亲的旁边。”

“三舅，母亲说过，在人世间短短的几十年，她欠外婆太多；她想用以年千百年的时光，陪伴外婆。”

“公英哎，你外婆死的时候，我还只有七岁半，还在外面讨米未归来。”我爷老倌说：“原计划，我死了之后，想陪在母亲的身旁。”

“三舅，你与我母亲不同，并不亏欠外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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