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三伏天的保命棉被?(2/2)
嘴上呵斥着,伍长自己心里也犯嘀咕。
他当兵快十年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没听过夏天行军要带棉被的。
这不是瞎折腾吗?
可命令就是命令,半分折扣都打不得。
整个大营很快动了起来。
军需库的大门敞开,封存的棉服棉被一捆捆搬出来,分发到每个士兵手里。
厚墩墩的棉服抱在怀里,没一会儿就捂出一身汗。
士兵们一边往包里塞,一边嘀嘀咕咕。
“你说陛下这是要干啥啊?总不能是要去北边打仗吧?那也得先赶路啊,哪能说走就走。”
“我看不像。说不定是夜袭用的?趴在草丛里凉,裹着棉被不冷?”
“拉倒吧,这三伏天夜里也有二十多度,冷啥冷。趴半个时辰就得一身汗,还用裹棉被?”
“会不会是……挡箭啊?棉被浇湿了能挡箭,你忘了以前兵书里写的?”
“拉倒吧,挡箭用盾牌不行啊?棉被多沉。再说真要挡箭,提前浇湿就行,犯不着天天背着。”
猜来猜去,啥说法都有,没一个靠谱的。
可没人敢不装。
前阵子陛下飞天炸冰山的事儿还历历在目,陛下的本事,他们早就心服口服。
就算看不懂,照着做总没错。
就是苦了肩膀,平白多了十几斤负重。
庄奎带着亲卫,一个营一个营地巡查。
见士兵们都在老老实实收拾,嘴上虽然嘟囔,手底下没偷懒,他还算满意。
可走着走着,他自己也忍不住犯嘀咕。
路过辎重营,见几个伙夫正把棉被往粮车上搬,一边搬一边擦汗。
庄奎停下脚步,随口问:“你们几个,也猜陛下为啥让带棉被不?”
几个伙夫连忙行礼,其中一个老伙夫壮着胆子道:“回将军,俺们猜……会不会是陛下要做冰镇吃食,让俺们用棉被裹着冰保温啊?”
庄奎一愣。
别说,这说法听着还有几分道理。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冰镇吃食能用多少棉被?犯不着全军上下一人一床吧?
他摆了摆手,没说话,接着往前走。
心里的疑惑反倒更重了。
转了大半个军营,庄奎迎面碰上了也在巡查的张衡。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茫然。
“查得怎么样了?”张衡先开口。
“都在收拾,没人敢偷懒。就是……怨言不多,疑问不少。”
庄奎叹了口气,“老张,你猜出点啥没?”
张衡缓缓摇头。
“猜不透。陛下的心思,哪是咱们能猜的。”
他顿了顿,望着北山的方向。
“或许,和那池冰有关。只是咱们还想不到关节在哪。”
庄奎也跟着望过去。
远远的,西山的轮廓在暑气里晃悠悠的,看不清模样。
他砸了咂嘴。
“反正俺是想不通。不想了,照办就是。等时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
可两人站在原地,又对着西山望了好一会儿。
心里的疑团,半点没散。
军营里忙,城里更热闹。
各坊的里正拿着铜锣,沿着街巷边走边敲,扯着嗓子喊。
“陛下有令——各家各户,把之前发的棉服棉被都找出来,整理好放手边,三日内听候调用——”
“一户都不能落啊——”
铜锣“哐哐”响,喊声传遍了大街小巷。
原本躲在阴凉处歇晌的百姓,都探出头来。
听清内容之后,一个个都傻了眼。
“啥?让翻棉被?”
南市口卖凉茶的王掌柜,正靠在棚子柱子上打盹,听见喊声一个激灵醒了。
他探着脖子往外瞅,见里正敲着锣走远了,还以为自己睡糊涂了。
“这大太阳的,让翻棉被?没病吧?”
旁边卖针线的刘嬷嬷也探出头,一脸茫然:“俺也听见了,说是陛下的命令。这……这三伏天晒棉被,不是越晒越热吗?”
旁边几个歇脚的挑夫也议论开了。
“不能吧?陛下咋会下这种命令?是不是里正传错了?”
“错不了,好几条街都喊过来了。说是陛下亲口吩咐的,违令还要罚呢。”
“可这是为啥啊?好好的夏天,要棉被干啥?总不能是要下雪吧?这六月天,哪来的雪啊。”
“谁知道呢。陛下的心思,咱们老百姓哪能猜得着。”
众人七嘴八舌,说来说去也没个准话。
可没人敢不当回事。
前阵子陛下带兵打退楚军,还给百姓发粮发药,大伙都记着好呢。
陛下让做的,肯定有道理。
就是这道理,实在想不通。
西巷的张屠户家,院门敞着通风。
张屠户光着膀子,正坐在门槛上磨杀猪刀。
媳妇在院里晾衣服,听见里正的喊声,直起腰往院外看。
“当家的,你听见没?陛下让咱们把棉被都备好。”
张屠户磨刀的手一顿,抬头道:“备棉被?备那玩意儿干啥?这屋里都热得待不住,盖棉被不得捂出白毛汗来。”
“谁知道呢。说是陛下的命令。”
媳妇擦了擦手,往屋里走。
“我去箱底翻翻,去年冬天发的那两床厚棉被,我记得塞最底下了。”
张屠户撇撇嘴:“翻它干啥,白费劲。我看啊,说不定就是走个过场,过两天就让收回去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放下屠刀,跟着进屋帮忙。
两人吭哧吭哧搬木箱,落了半箱灰。
两床青布棉被拿出来,厚墩墩的,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六月天抱棉被,没一会儿两人就满头大汗。
“你说陛下这是图啥啊?”
媳妇把棉被搭在院中的绳子上晒,一边拍打着棉絮一边念叨。
“总不能是楚军要打过来,让咱们裹着被子逃难吧?那也跑不动啊。”
“别瞎说。”
张屠户蹲在台阶上喝水,“楚军在黑石滩呢,过不来。再说有陛下在,楚军打不进来。”
“那为啥要棉被啊?”
“我哪知道。”
张屠户抹了把嘴,望着院中的两床棉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陛下的心思,深着呢。咱们照着做就对了,问那么多干啥。”
话是这么说。
可他蹲在那儿,盯着棉被看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城南的李秀才家,小院清静。
书童小安正蹲在廊下背书,听见外面的锣声,连忙跑进来禀报。
“先生先生,里正说,陛下让各家把棉被都准备好,放在手边待用。”
李秀才正坐在书案前读《孙子兵法》,闻言手一顿,抬起头。
“棉被?”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困惑。
“三伏酷暑,备棉被何用?”
“不知道啊先生。”小安摇摇头,“街上都传开了,家家户户都在翻呢。”
李秀才放下书卷,站起身走到院门口。
往街上一看,果然不少人家都开始往院子里抱被子。
花花绿绿的棉被搭在墙头、绳上,在烈日下格外扎眼。
他皱着眉,负手在院中踱步。
一边走一边琢磨。
古有“六月飞霜”,那是冤情动天。
可如今陛下让百姓备棉被,总不能是预知要天降寒霜吧?
没道理啊。
天时运转,自有规律,哪能说变就变。
那是为了防务?
比如坚壁清野,让百姓带着棉被转移?可也没听说要转移啊。
还是说,要做什么守城器械?
比如棉被裹泥挡火箭?可楚军还远着呢,用不着提前这么久准备。
猜来猜去,典籍里的典故翻了个遍,也没一个能对上的。
小安抱着两床棉被从屋里出来,累得气喘吁吁。
“先生,棉被抱出来了,晒哪儿啊?”
李秀才回过神,指了指院中的绳子。
“晒上吧。陛下既然下令,必然有其深意。我等凡夫俗子,猜不透也正常。”
话虽如此。
他站在廊下,望着满院蓬松的棉被,又抬头看了看毒辣的日头。
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这深意,到底藏在哪呢?
北巷的王阿婆家,日子过得紧巴。
听见锣声的时候,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择菜。
听完里正的话,老人一下子就慌了。
去年冬天陛下发的那床厚棉被,上个月孙子闹肚子抓药,她实在凑不出钱,拿到当铺当了两百文。
本想等秋收了再赎回来。
谁知道陛下突然要用到。
“这可咋整啊……”
王阿婆手里的菜都掉在了地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违了陛下的命令,那可是大事。
可她实在没钱赎被子啊。
正着急,巷口走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徐学忠,身后跟着两个差役,还有一个里正。
他们正挨家挨户核查,看看有没有困难人家凑不齐的。
走到王阿婆家门口,见老人坐在门槛上抹眼泪,徐学忠停下脚步。
“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王阿婆见是官爷,连忙起身行礼,哽咽着把棉被当了的事说了。
徐学忠听完,点了点头。
他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无妨。”
他转头对身后的差役吩咐:“去,把这家的棉被从当铺赎回来,记在州府账上。”
“是,大人。”差役应声就去了。
王阿婆愣了愣,连忙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老婆子给您磕头了!”
“老人家不必多礼。”
徐学忠扶住老人,温声道,“陛下特意交代过,穷苦人家更要顾到。棉被是保命的东西,一户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