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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7章 萧宁这是在胡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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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水越积越多,寒气越来越重。

顺着池壁往外渗,连周围的草木都凝了一层细细的露珠。

没人知道。

这满池的寒气,再过不久,就会顺着引水渠奔涌而出。

也没人知道。

那些被众人百般猜测、百般疑惑的棉被,会在最冷的那天,护住满城的人。

雅间里静了许久,只有窗外的车马声遥遥飘进来,衬得满室死寂更压人。

苏锦行的话像一盆冰水,把方才的热血浇得连点火星都不剩。

赵铁山攥着钵大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咬着牙没说话。

柳怀安闭着眼,两行浊泪顺着皱纹往下淌,落在洗得发白的儒衫上,洇出浅浅的湿痕。

八十年啊。

四代人熬白了头,就盼着王师北定,故土重归。

好不容易盼来了御驾亲征,结果只来了五万人。

这不是光复,这是送死。

“不行。”

沈万舟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五万人对百万,是悬殊。可萧宁陛下敢带着五万人亲征,未必就没后手。”

他抬眼看向那小伙计,沉声道:“你再跑一趟,找咱们在敦州的暗线,仔细探。探两军的布防,探萧宁的部署,探楚军的动静。越细越好。”

“是,东家。”

小伙计连忙爬起来,抹了把汗就往外走。

雅间的门重新闩上,屋里又陷入沉默。

苏锦行皱着眉,想劝两句,可见沈万舟眼底的执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懂。

等了八十年的念想,哪能说放就放。

哪怕只有一丝指望,也得攥紧了看看。

这一等,就是两天。

两天里,六个人谁也没走,就在望尧楼后院的厢房里候着。

茶凉了一壶又一壶,心悬了一夜又一夜。

直到第三天正午,伙计终于回来了。

人还没进门,喘气声先传了进来,跑得满头满脸都是灰,嘴唇都起了皮。

“东家……各位先生……探回来了……”

沈万舟猛地站起来:“说。”

伙计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开口:

“敦州……敦州那边乱着呢。”

“先是……先是黑石滩。萧宁陛下主动把黑石滩让给楚军了,一兵一卒都没守。楚昭的人马不费吹灰之力就占了,现在四十万大军全扎在滩上,临水扎营,要啥有啥,天天跟度假似的。”

“什么?!”

赵铁山一步跨过去,眼珠子都瞪圆了。

“主动让了?黑石滩那地方,扼着临水河,进可攻退可守,是敦州的门户!他说让就让了?”

伙计喘着气点头:“可不是嘛。楚军上下都笑疯了,说萧宁不懂打仗,连哪块地重要都分不清,白白送了块风水宝地。”

柳怀安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桌沿才站稳。

“胡闹……真是胡闹……”

老人声音发颤,带着掩不住的失望。

“兵家必争之地,拱手让人。这……这是把敦州的大门拆了送给敌人啊!”

陈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脸色发白。

他管了半辈子户籍城防,比谁都清楚黑石滩的分量。

丢了黑石滩,敦州西面无险可守,楚军随时能兵临城下。

五万人守城本就吃力,还自断臂膀。

这仗,怎么打?

“还有呢?”

沈万舟喉结动了动,压着心里的沉郁,继续问。

伙计咽了口唾沫,接着道:

“还有件事,现在整个楚军大营都当笑话说。”

“说……说大尧朝廷往敦州运了一百多车物资,全是棉服、厚棉被。三伏天里,萧宁下令全城军民人手一套,必须整理好放在手边,随时听用。”

“你说什么?”

苏锦行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棉服?棉被?三伏天?”

“是啊!”

伙计一脸匪夷所思,“小的亲自混在商队里去敦州南门看了,一车一车往下卸,全是厚墩墩的冬装。城里百姓都懵了,楚军那边天天拿这事逗乐,说萧宁长在深宫,连西洲夏天热不热都不知道,把冬装当粮草送。”

雅间里瞬间静了。

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一声比一声聒噪,吵得人心烦意乱。

过了好半天,赵铁山才“嗷”一嗓子,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哐当响。

“狗屁的皇帝!这就是个纨绔子弟!”

汉子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满是被愚弄的怒火。

“老子们等了八十年,盼星星盼月亮,就盼来这么个玩意儿?”

“连黑石滩都能送,三伏天往边关送棉被!他是脑子被门夹了吗?!”

“铁山,慎言。”

柳怀安开口喝了一句,可自己的声音也发颤,带着掩不住的失望。

老人缓缓坐下,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少年天子,长于深宫妇人之手。”

“锦衣玉食惯了,哪知道边地的寒暑,哪懂行军打仗的道理。”

“之前听传闻说他是洛陵第一纨绔,只爱摆弄些奇技淫巧,我还不信。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苏锦行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走南闯北做了半辈子买卖,最懂官场那套逻辑。

“依我看,多半是户部调物资的时候弄错了,把冬装当成了粮草军械发了出来。”

“等运到地方才发现错了,可君无戏言,陛下亲批的调拨,总不能承认自己错了。”

“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发,装出一副早有谋划的样子,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

不然怎么解释?

西洲这地方,冬天一件薄夹袄就够了,厚棉服厚棉被本就用不上。

更何况是三伏天发下去,还要求人人备好随时用。

不是发错了硬撑,还能是什么?

总不能真指望三伏天降霜下雪吧?

天方夜谭!

陈默低着头,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算着。

半天才低声开口:

“一百多车棉服,从洛陵运到敦州,人力、骡马、损耗,耗费的钱粮够支应两万大军一个月的粮草。”

“本来就只有五万人,粮草本就不宽裕,还这么折腾……”

他没说完,可意思谁都懂。

这么个昏庸挥霍的皇帝,敦州守不住。

林晚娘站在窗边,指尖攥得发白。

她爹当年战死前,攥着她的手说,等王师回来,西洲的百姓就不用受横川人的气了。

她记了二十年,学了二十年医术,就等着王师北定那天,能救更多自己的同胞。

可现在……

盼来的竟是这么个连冬夏都分不清的皇帝?

女子背对着众人,眼底的光一点点灭了下去。

只剩说不出的寒凉。

沈万舟站在原地,久久没说话。

他比谁都盼着大尧赢,比谁都敬重大尧的皇帝。

可眼前这些消息,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往他心上泼冷水。

弃守要地,错发物资,昏招迭出。

这哪里是中兴明君的样子?

这分明就是个不懂世事的纨绔子弟,拿着军国大事当儿戏。

“这么说……之前的火炮、火雷,真就是运气好,碰巧弄出来的玩意儿?”

赵铁山闷声闷气开口,语气里满是不甘。

“合着他能赢几场小仗,全靠稀奇古怪的东西撑着。真到了排兵布阵、抢关夺隘,就彻底露馅了?”

没人接话。

可每个人心里,都默认了这个答案。

不然解释不通。

解释不通为什么要丢黑石滩,解释不通为什么三伏天发棉被。

“不能再等了。”

沉默许久,沈万舟忽然开口。

他抬起头,眼底的失望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指望萧宁,指望王师,是指望不上了。”

“楚昭四十万大军在黑石滩养精蓄锐,等他们歇够了,敦州那五万人挡不住。”

“一旦敦州城破,楚昭必定会分兵回防三城,到时候再想起事,就晚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咱们等了八十年,不能栽在一个纨绔皇帝手里。”

“王师靠不住,咱们就自己来。”

“趁楚军后方空虚,按原计划起事。拿下三城,切断楚昭的粮道。”

“就算敦州守不住,咱们占着三城,也能拖住楚昭的后腿。等大尧后续派来真正会打仗的人,总有光复的一天。”

这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沉寂的水里,溅起了火星。

赵铁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对!指望那小子不如指望咱们自己!”

“不就是三千守军吗?老子带兄弟们半夜摸进去,砍了守将,开了城门,分分钟的事!”

“他萧宁不会打仗,老子会!咱们自己收复故土!”

柳怀安沉吟片刻,也缓缓点了点头。

老人捋着胡须,神色郑重:

“沈东家说得是。君昏,民不能昏。”

“西洲是大尧的西洲,百姓是大尧的百姓。他萧宁守不住,咱们自己守。”

“起事之后,老朽去联络各乡绅儒生,传檄三城,晓谕百姓。民心在咱们这边,不怕站不住脚。”

苏锦行也收了苦笑,神色认真起来。

“粮草、商路我来安排。起事之后,我立刻封锁三城对外的商道,不让消息传到楚昭耳朵里。能拖几日是几日。”

“另外,我在横川国都的人脉也能用上,帮着散布些假消息,拖延他们回兵的时间。”

陈默推了推眼镜,低声道:

“三城的户籍、粮仓、城防图都在我脑子里。起事之后,我能最快接管县衙,稳住民政,清点粮草军械。”

“守军的换防时间、岗哨位置,我也都标好了,半夜动手最合适。”

林晚娘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了失落,只剩清冷的坚定。

“药材我都备齐了。起事当晚,我就在城中医院设伤兵营。金疮药、止血散、解毒的草药,都够用。”

“还有,横川军官家属常来我医馆抓药,必要时,也能扣下来当人质。”

六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从最初的失望、愤慨、不甘,慢慢拧成了一股劲。

既然盼来的皇帝靠不住,那就自己动手。

八十年都等了,不差这最后一搏。

沈万舟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牛皮纸,摊在桌上。

是三城的地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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