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残宋,江南烬(1/2)
第612章残宋,江南烬
临安已下。
可金刀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江南的士族不会甘心交出土地,南宋的残余势力还在四处流窜,而那些逃往南方的宋廷核心人物,才是他真正要追捕的目标。
比如——杨太后和杨次山。
金刀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南移,越过绍兴,越过明州,一直划到海边。
「跑得倒快。」他低声自语,嘴角微微勾起。
但能跑到哪里去呢?
他招了招手,一名亲兵立刻上前。
「传令水师,封锁浙江以东所有海路,传令萧摩赫,派出哨骑,向南搜索至绍兴、明州一带,发现杨氏兄妹踪迹,立即抓捕。」
「是!」
亲兵领命而去。
金刀站起身,走到殿外。
夜风裹著江南水乡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城中各处明军的火把像一串串金色的珠子,点缀在黑暗之中。
这座城,从现在起,是大明的了。
那些土地,从现在起,也是大明的了。
谁要是不给,那就把他们全部杀光,土地自动充公。
与此同时,绍兴府,上虞县。
杨次山放下筷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面前的红木圆桌上摆著七八道菜,红烧蹄、清蒸鲈鱼、蟹黄豆腐、笋干老鸭煲————
都是上虞县最好的厨子做的。
坐在他对面的是杨太后,虽然吃得比他慢些,却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
兄妹俩带著一队亲兵,从临安城逃出来,一路向南,跑了整整两天。
出城时只来得及带了金银细软,本想著路上可以买吃的,可到了绍兴地界才发现,粮食根本买不到。
大明向宋国开战的消息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粮商们嗅到了商机,把粮食囤得死死
的,等著发战争财。
寻常百姓都买不到粮,更别提他们这些不敢暴露身份的外来人了。
杨次山不敢亮出自己的身份,万一消息走漏,明军的骑兵半天就能追上来,到那时,别粮食,命都保不住。
所以他只能忍著饿,让手下人去黑市上高价收买一些碎米杂粮,勉强填填肚子。
好在上虞县是杨家的老家,杨次山的祖父当年在这里做过官,后来杨家发迹,在上虞县置下了偌大的家业。
这座宅子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假山池塘,比临安城中许多王府都不逊色。
「上次挨饿还是入宫之前,那个时候每天都吃不饱饭,没想到现在都已经成了太后,还要挨饿。」
「好在是到家了。」杨太后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神色疲惫。
「这一路上,哀家这颗心始终悬著,就没下来过。」
杨次山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吃。
「太后,咱们虽然到了上虞县,可并不就安全了。」
「绍兴离临安太近了,大明的骑兵,半天就能到。」
杨太后的脸色瞬间变了:「你是————他们会追来?」
「不是会,是一定会。」杨次山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暮色中的庭院沉声道o
「上虞县是咱们杨家的老家,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明军也会猜测太后和官家可能来上虞县避难。」
「临安已经丢了,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抓住了太后和官家,大宋就彻底亡了。」
杨太后的手开始发抖:「那————那怎么办?」
杨次山转过身来,目光深沉:「太后可了解当年高宗皇帝南渡之时,是如何脱险的?」
杨太后愣了一下:「你是————走海路?」
「高宗当年就是从海路逃往温州的。」杨次山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但此一时彼一时,当年金人不习水战,高宗才得以从海上脱身,可如今,大明的战船遍布沿海,水师之强,远胜金人百倍。」
「我们从海路走,一旦被明军水师发现,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杨太后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那————那走哪里?」
杨次山走回桌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图。
「陆路。」他的手指点在临安的位置,然后向南划了一道弧线。
「我们不走海路,不经过明州,而是从绍兴一路向南,过天台、仙居,进入处州,再向西转入江西。」
他的手指点在江西的位置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江西,南昌。」
杨次山继续道:「江西乃鱼米之乡,沃野千里,粮草充足。」
「且南昌城中尚有守军数万,江西制置使是我杨家的旧部,信得过,到了南昌,我们可以迅速拉起一支兵马,以图再起。」
他得斩钉截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他的心里,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笃定。
明军的推进速度太快了,万一江西也不安全了呢?
「太后放心,臣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轻车简从,从陆路南下,沿途有杨家的庄子接应,不会出问题。」
杨太后点了点头,神色稍微安定了些。
她对这位兄长一向言听计从,当年她入宫为妃、后来成为太后,每一步都离不开杨次山的谋划。
在她心中,兄长就是那个永远能想出办法的人。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杨次山正在用早餐,一碗白粥刚喝了两口,院子里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惊慌失措的呼喊。
「相爷!相爷!大事不好了一个仆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厅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临安—临安城陷了。」
杨次山手中的粥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霍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那仆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什么?再一遍。」
仆人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道:「临安————临安城昨日下午就陷了————明军已经进城了————」
「的、的亲眼看到城墙上换了明军的旗帜————金色的————金色的日月旗————」
「怎么会陷的这么快?」杨次山几乎是吼出声来。
「听,听是,北城指挥使赵虎臣,他他开城投降的。」
听到这话,杨次山的脸色青白交替,眼中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震惊、恐惧、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一天。
仅仅一天。
他以为临安至少能撑一个月,他以为他有足够的时间从容布局。
可现在,他连早饭都没吃完,就得知临安已经没了。
赵虎臣。
杨次山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阴鸷。
一个守城的臭丘八,竟然坏了他的全盘计划。
等他日后再起,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赵虎臣。
「兄长?」杨太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次山缓缓转过身,看著杨太后那张惨白的脸,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急促。
「太后,来不及了,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明军今日占了临安,明日哨骑就会到绍兴,我们在上虞县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快,快走。」
杨太后被他的语气吓住了,连忙站起来,招呼身边的宫女去收拾行李。
杨次山转过身,对那还趴在地上的仆人厉声道:「去,把马备好,叫上所有亲兵,一刻钟后出发。」
仆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轰!轰!轰!轰!」
炮火的轰鸣声终于停歇了,取而代之的是震天的喊杀声和铁甲碰撞的铿锵声。
襄阳城破了。
明军如潮水般涌入这座屹立了一百五十多年的雄城,刀光映著火光,马蹄踏碎残雪。
城头上的宋字大旗被砍倒,一面金色的日月战旗在硝烟中冉冉升起,猎猎作响。
穿黑色布面甲的明军士兵在城内巷道中纵横穿插,将零星的反抗一一碾碎。
中路军主帅李胜站在城头,手扶著垛口,望著南方的广阔天地,胸中豪情万丈。
襄阳,被他李胜拿下了。
这座城的重要性,但凡懂点兵事的人都清楚。
守江必守淮,守淮必守襄。
多少年来,北方铁骑无数次南征,都在襄阳城下碰得头破血流。
金人打几十年,都没能从这里轻松过去。
但今天,襄阳是大明的了。
这座城的陷带来的战略价值,远不止一座城本身。
襄阳一破,整个荆襄防线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散了。
从这里往南到长江,一马平川,再无天险,鄂州、江陵、潭州,都将暴露在大明的兵锋之下。
「都统,都统!」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李胜转过身,几名士兵押著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走过来,正是襄阳守将赵范。
「启禀都统。」
士兵汇报导:「这厮藏在城内一处农户家的水井里,用绳子吊著自己,半截身子泡在水里。」
「要不是那农户家的狗刨井盖,还真让他躲过去了。」
「哈哈哈~」
赵范趴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著。
那张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脸上,此刻只恐惧。
「王爷,王爷————」赵范苦求。
宋军的情报系统虽然远不如锦衣卫,但与明军对战了这么多天,他也早就弄清楚了对手的身份。
大明皇帝的堂弟,兴亲王的长子李胜,正式职务是大明第四镇的都统。
「罪将有眼不识泰山,罪将知错了————求王爷饶命————饶命啊————」
他扑通扑通地磕头求饶,昔日的襄阳守将,此刻比路边的乞丐还要不堪。
李胜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玩味笑道:「赵将军,三天前,王在城下派人送信,劝你开城投降,保你荣华富贵,赵将军是怎么回的?」
赵范的身体僵了一瞬,头磕得更猛了:「罪将————罪将昏了头,罪将————」
「你~」李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和,像是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区区北虏,也敢在本将面前大言不惭。」
「王我还是喜欢你三天前那个桀骜不驯的样子。」
赵范疯了似的往前爬了两步,抱住李胜的靴子,声音都哭岔了气:「王爷,王爷,罪将真的知错了,罪将愿意投降,愿意归顺大明。」
「罪将愿为王爷牵马坠镫、肝脑涂地,求王爷给罪将一个机会,求王爷「晚了。」李胜一脚将他踹开。
对身边的亲兵道:「带下去,前方若有城池拒不投降,便将此人当众斩首,让宋军守将们看看,抵抗我大明天兵的下场。」
「是!」
两名亲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范就往外拖。
赵范直到自己死定了,愤怒嘶吼道:「李胜,你以为你赢了吗?」
「襄阳破了又如何?江南还有那么多城!鄂州,江州,建康,临安,你打不完的,你永远也打不完。」
「大宋立国百余年,民心所向,你们这些北虏,迟早人被拖走了,声音也远了。
李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参军又匆匆走来,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册子:「殿下,初步清点结果出来了。」
「俘虏宋军三万余人,其中伤兵约四千,缴获辎重粮草无数,粗略估算,够我军吃上半年。」
「除此之外还缴获了十二门宋制的神威大炮。」
李胜抬起头,似笑非笑:「神威大炮?」
「宋国仿制我军的,但在襄阳铸的炮。」
参军嘿嘿一笑:「咱们的人看过了,比咱们大明的差远了,炮身重,装填慢,射程还短,不过好歹也是炮,守城能用。」
李胜点了点头,将册子合上,递还给参军,开始有条不紊地下令。
「战俘,交给后方的守备军看管,战后全部押往河西行省,安排屯田。」
「襄阳这些宋军大多不是本地人,与其放家乡分那点可怜的水田,不如送去河西开荒,那边缺人缺得厉害,大片的土地只要开垦出来,就能一直种下去。」
「是。」
「缴获的物资,全部充作我军军需,粮食分出一部分,安抚襄阳城的百姓。」
「是。」
「大军在襄阳休整三日,三日后继续南下。」
「王我要在江南过年。」
「遵命。」
襄阳城头,金色的日月战旗迎风猎猎。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庐州境内,另一路人马也在向南推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