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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残宋,江南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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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路军主帅李东水骑在马上,黑底黄边的甲胄在冬日薄薄的阳光下泛著沉稳的光泽。

他的腰背依然挺直,握缰绳的手依然稳如磐石,但鬓角的白发和眼角深深的沟壑,终究是遮不住了。

老了。

他马上就要六十岁了,跟著陛下从金州打到漠北,从漠北打到中原,如今又从中原打到江南。」

「大明一半的疆土,都有他马蹄踏过的痕迹。

但这大概是他最后一仗了。

打完了江南,他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回京养老,含饴弄孙,安享晚年了。

「报远处一骑快马疾驰而来:「启禀王爷,锦衣卫急报。」

李东水接过信函,拆开一看,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好!」

李蒙策马靠近,探过头来:「父王,什么好消息?」

「大殿下攻破临安了。」

李东水将信函递给儿子,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临安城,宋国的都城,大殿下拿下来了。」

李蒙接过信函,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嘴角浮上一丝笑意:「大殿下果然神速。」

「咱们这边还在庐州,他那边已经把临安打下来了。」

「那可不!」李东水呵呵笑道。

「大殿下有陛下当年的风范啊!」

「当年陛下带著我们这些老家伙们打仗的时候,也是这个打法。」

「快、狠、准!」

「不给你喘息的机会,不给你思考的时间,一鼓作气,直接打穿。」

不过李东水也清楚,金刀那边虽然拿下了临安,但他那是一支孤军,后路还没接上。

长江天险还在宋军手中,万一龙湾水师和靖安水师断了江路,金刀就被困在临安了。

所以,他麾下的第九镇需要快速南下,支援临安。

「水师那边怎么样?」他转头问身边一直策马随行的参军。

「启禀王爷,黄海水师和东海水师在临安湾大获全胜,已全歼宋国金山水师、定海水

师、许浦水师、澉浦水师四部。」

「目前正将宋国最强大的浙江水师封堵在临安湾内,插翅难飞。」

「另外,南海水师已经出动,主力舰队进入长江,正在寻机与宋国的龙湾水师和靖安水师决战,待取胜之后,将掩护我军渡江。」

李东水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南下,三日内抵达和州,渡江之后,直取建康,与大殿下会师临安。」

「遵命!」

传令兵飞马而去,命令的号角声在原野上回荡。

李东水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四蹄翻飞,向前疾驰而去。

快六十岁的人了,骑起马来还是虎虎生风。

临安湾。

海面上漂浮著破碎的船板、断裂的桅杆、翻倒的旗帜,以及大量宋军的尸体。

大明黄海水师和东海水师的主力舰队,此刻正牢牢地封锁著这片海域。

而海湾深处,半封闭的港口中,蜷缩著宋国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一支水师一浙江水师。

两天前,它还有一万二千将士,大战船六百余艘。

如今,只剩下了八千多人,四百多艘船。

港口内的水面上,几十艘战船歪歪斜斜地泊著,有的船身倾斜,明显是吃水线以下被击穿后堵住了漏洞,勉强浮著。

有的甲板上还冒著青烟,那是火灾被扑灭后残留的气息。

更多的船上,伤兵躺了一地,呻吟声、哀嚎声、哭喊声从每一艘船上传出来。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撑住,你撑住————伤药马上就到了————」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

「求求你们了,来个大夫吧没有人来,大夫不够了。

不久前的那一仗,浙江水师的医官死了快一半。

剩下的人拼了命地救治伤兵,可伤药早就用完了,连干净的布条都不够用。

有些伤兵只能撒上一把草木灰止血,然后就那样扔在那里,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一艘较大的福船上,几个士兵靠著船舷坐著,目光呆滞地望著远处的海面。

「老陈,你————那仗是怎么打的?」

「咱们的船还没开近,他们的炮就响了,一发炮弹过来,旁边的「虎威」号就————就碎了。」

「我看见咱们船上的兄弟被炸飞到天上,胳膊、腿、脑袋————到处都是。」

「别了。」老陈闭著眼睛,声音沙哑。

「我怎么感觉明军的炮能打三里远,咱们的炮最多打一里。」

「这怎么打?还没冲到他们跟前,咱们就被打沉了——

「许浦水师、定海水师都没了,现在整片海面上就只剩下了咱们浙江水师孤军奋战。」

「明军水师又那么厉害,咱们打不赢的。」

旗舰上,浙江水师统制张芮站在船楼的窗前,背对著屋里的一众将领,一言不发。

「统制。」一名年纪较大的将领打破沉默,声音低沉。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港口是半封闭的,明军把出口一堵,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等到他们的补给船队到了,再发动总攻,咱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怎么办?冲出去?」另一名将领冷哼一声,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烦躁。

「你没看见他们的炮?射程比咱们远一倍,冲出去就是靶子。」

「不冲出去也是靶子。」又有人插嘴。

「咱们的船缩在港口里,连机动都机动不起来,明军只要集中炮火一艘一艘地砸,咱们迟早「够了。」

张芮终于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昨天那一仗,咱们损失了两千多弟兄,一百多艘船。」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也不是骂娘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下一步,怎么办。」

沉默了片刻,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猛地把手中的茶碗往桌上一顿,震得茶水四溅:「跟他们拼了。」

「我浙江水师还有九千多弟兄,四百多艘船,明军再能打,也不过是两支水师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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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我就不信,我大宋的水师就这么没用。」

「我看得找机会突围,不然咱们浙江水师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话刚完,立刻就有人反对:「咱们浙江水师的职责是保卫临安,临安在北面,你往南跑「临安?」

「临安现在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皇帝、太后、宰相,他们有没有想过咱们水师的死活?」

「咱们的军费被挪去修园子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想过咱们的死活?」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口。

「就是,老子早就想骂了,咱们水师的军费,每年都是被扣得最狠的,好的新船呢?好的新炮呢?全他娘的不见影。」

「去年制置使要给咱们换装新式火炮,结果钱拨下来,转头就被朝廷挪去修什么园

子、买什么太湖石。」

「太湖石?」一个将领冷笑。

「你知道那些石头多少钱一块?上千两银子,够咱们造一艘新船,可那些大人们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下来,摆在园子里当摆设,摆设!」

「最可恨的是那个女人」一个年轻的将领脱口而出,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妥,闭上了嘴巴。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是谁。

女人当政,牝鸡司晨。

这些年,朝廷的大权被太后和她身边的那些太监、外戚把持著,军国大事成了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

水师的军费被一减再减,连基本的水兵饷银都发不全,更别提更新装备了。

而与此同时,太后在西湖边修的那座园子,据光是搬运太湖石的民夫就动用了上万人。

「行了!」张芮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些有什么用?现在的是怎么办?」

「我看还是得求援,把咱们大宋的所有水师全部调集过来,就算是他们大明水师再厉害,可有句话得好,蚁多咬死象。」

「明军也得掂量掂量,不行就十艘船换他们一艘。」

「换的多了,明军自己就怕了。」

「来不及了。」

张芮摇了摇头:「龙湾水师在长江上游,靖安水师在采石矶,离这里至少十几天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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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议和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低声了这三个字。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议和。

这两个字,放在两天前,谁也不敢。

他们是大宋的水师,是保卫临安的最后一道屏障,怎么能出「议和」这种丧气话?

但现在,没有人反驳。

他们打不过明军,这是明摆著的。

再打下去,浙江水师这九千多人、四百多艘船,都会葬送在这片海湾里。

而就算他们打光了,临安城也未必保得住。

因为临安城的安危,早就不是一两场海战能决定的了。

张芮轻轻摇了摇头:「不~」

「报」

可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启禀统制,临安临安方向来人了。」

张芮心头一跳,连忙道:「快请进来,可是朝廷派来的?」

他以为是议和有了结果。

他以为是朝廷终于想起了他们这支被困在海湾里的水师,派人来传达下一步的指令。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朝廷真的和大明达成了和议,他该怎么带著这九千多弟兄安全撤离。

可传令兵却是支支吾吾,眼神闪烁。

张芮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到底怎么回事?!」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来的是————是————是大明的人。」

「什么?」

满屋子将领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张芮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大明的使者从临安方向来的?

难道临安已经————

「让他们————进来。」张芮的声音沙哑。

不久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舱外传来。

咚,咚,咚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舱帘掀开。

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人,一身黑色布面甲,面容方正,肤色粗糙,是那种被北方的风沙和南方的烈日同时打磨过的粗糙。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如深潭。

身后跟著两名士兵,同样是黑色布面甲,手按刀柄,目不斜视,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杀气腾腾的利。

帐内,十几个宋军水师将领的目光齐刷刷地在为首那人身上。

「大胆!」

一个络腮胡子的将领暴喝一声,声如炸雷。

「你们大明使者还懂不懂规矩,竟然带刀直闯我军大帐?」

「拿下!」另一个将领厉声附和,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明军使者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两个人一眼,只是对著张芮淡淡道。

「本使为大明第十一镇军情司参军,奉我大明第十一镇都统、大明皇长子殿下之命,来向诸位通知一件事情。」

他顿了一下。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临安城,已于昨日陷。」

话音下。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什么?」

舱内瞬间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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