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东人躁动（1/2）
虽汉军已经做好了放东人入营的准备，可即使如此，因东人的攻势是有备而来，他们在外围取得进展的速度仍然出乎预料。
汉军最先遭到突破的乃是右翼的南部，东人之所以向这个方向发起猛攻，一则是此处距离东军的营地最近，东军在此处的兵力最为雄厚；二是在孙伏都将车阵推入汉营中部以后，事实上也对此处的汉军形成了三面包夹之势，可以多处发起攻击。既如此，不如先从此处着力，将营垒的南端彻底攻破，然后再在汉军内部由东南往西北进攻，彻底将此处的汉军挤压击碎。
东军先锋是以步卒为主，穿过车阵突前的将士身披厚铠，戴铁兜鍪挡箭，手持长槊身背环首刀，用于正面突破围栅；车阵两侧的将士则一面抓紧时间推来更多挡箭的木楯，一面撬动眼前的木栅；后方还有一支骑兵在车阵后游弋，提防着汉军可能发起的反攻。孔苌在孙伏都与王鸾都位之后，又命郭黑略在后方挥大幡督阵，下辖的刘铢、王泰、张贺度、段勤诸将，也都率军冲杀在前。
东军在前线进攻的人数迅速就飙升到万人，蚁群般拥挤向汉军前方的围栅。大军出击，起初双方还有一些振奋士气的呐喊。但很快，随着将士们的高强度交战，嘈杂喧闹声都削弱了，只听得皮靴踏过潮湿地皮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兵器撞击之声，还有远处的隆隆战鼓声。而正是这样的场景，才展现出进攻的东军绝非泛泛之辈。
前线的汉军立在围栅之后，眼见对面的东人如同巨浪般快速地翻腾上来，压力很快就到了一个不可承受的地步，东南端的汉卒往往要抵挡两到三人的进攻，他们很难阻止对方对围栅的砍斫，杜弘原本估计汉军们能在围栅前支撑两到三个时辰，结果在短短一个半时辰，东军就在此处取得了多处突破。
但在高宝、王真、索綝等人的指挥下，前线的汉军士卒仍然没有后退，失去了围栅的屏障，他们就和攻入阵地的东军士卒进行面对面的厮杀。他们是在用这种奋战来争取时间，后方的壕沟尚未挖掘完成，若是让敌军的车阵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推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东人中最出风头的前线将校，无疑是乌丸人张贺度。他本来是第二批加入战场的将士，前面的东人好不容易从围栅处打开了一个缺口，结果攻进去后遭遇汉军的重点围攻，竟然被反推了出来。张贺度见状，就先对前面退下来的东人嘲讽道：“好好学，让乃公教尔等如何打仗！”
然后他就喝住自己的随从，在一群恼怒的目光中逆流而上，一下冲进了前面围栅的缺口之处。当时汉军正准备乘胜把这些东人都驱赶过去，不料迎头杀来了一个身着一身铁索子甲的大个，他左手提着一柄长槊，右手拿了一柄短斧，用长槊乱挥给自己扫荡左右空间，然后用短斧猛击眼前敌人的面门。
张贺度这个武器选得可谓是刚刚好，他手中的短斧看起来不过一尺来长，握住斧柄之后，斧头外露不过几寸而已，直面的敌人很难在意，乍一看还以为是他拿了个短刀，许多人仗着自己身上有盔甲，就不甚提防，靠近了就想与张贺度肉搏。岂料张贺度忽然挥短斧，斧刃无论是在脑门、胸膛、脖颈，还是腰腹，几乎全都是一击必杀。
他一口气接连杀伤了八九人，以致于脱离了队伍，张贺度满脸都是鲜血和脑浆，周围的汉军见状一度胆怯，不敢冒然向前围杀。回头看，自己的随从反而被汉军给围住了，不少人被刺倒在地，或者身上插着箭矢，摇摇晃晃地。张贺度又勃然大怒，反过来单人杀了回去，又把周围的汉军人马所驱散，看上去真是所向披靡。
这使得他所率领的东军所部一口气冲上了围栅之后的土山，若是任由他继续冲击下去，别阻止车阵的推进，此处的营垒都有立刻失陷的风险。
负责此地防务的正是索綝所部，索綝站在土山上，眼见己方节节败退，他可谓是暴跳如雷，厉声怒吼道：“你们还嫌此前不够丢人吗？我随陛下征战十五年，什么敌人没碰到过，现在竟然守不住阵地，无用至极！给我杀回去！再有后退者，定斩不饶！”
但他也知道，一味地严厉在战场上并无用处，还是要以身作则，于是又对长子索衢道：“我索氏自从你阿翁（索靖）开始就跟随陛下，到你这一代，已有三世。现在情况危急，我不能妄动，鼓舞士气一事，就只能靠你了。”
索綝所的是索靖曾在洛阳之战时救援天子一事，索氏族人引以为豪，至今都传为美谈。索衢听了也热血沸腾，当即慨然应诺，带着百余亲信不顾锋矢上前督阵，这才勉强将失控的战线又给推了过去，但这治标不治本，汉军的局势依旧在持续不断地恶化。
当时右翼营垒中大部分的汉军人马都有各自的任务，交战的交战，掘壕的掘壕，设伏的设伏，唯有广陵都尉王真一部还按兵不动。
这倒不是王真畏战，是杜弘深知湘州军诸将中，奋不顾死的猛将有不少，但具有智谋的、文武双全的将校寥寥无几，王真算得上是一个，所以早年杜弢才安排他作为去成都求援的信使。如今杜弘也物尽其用，安排王真作为东南部的预备队，一旦哪方有不支的情况，就让他酌情进行支援。
王真此前不动，就是在东南段的一处望楼上眺望敌情，他知道自己手中的力量有限，所以救火必须救急。眼前汉军营垒多处遭到突破，他在评估各处的威胁，判断哪一处的敌情威胁最为严重，现在来看，他已经找到了目标。
张贺度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右营的最东端，王真所部土山组成的二道防御之后，距离对方差了有数里。要想将其击杀，方法也很简单，他把自己的亲信叫过来后，他先叮嘱道：“先莫要射箭，跟着我，若是擅自离开，即使有斩首也没有功劳。”随后，他又问：“我部麾下还有多少手弩？”
“两百架。”
“好，挑出一百架来，你们全部装上马，听候我的命令，等看到敌人的斗将了，给我狠狠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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