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毒妇人心(2/2)
张耆重重的叹了口气:「我只能是宫中那位节度使。」
曹利用当然知道赵允让的事:「莫不是大娘娘她真有废立皇帝之心,故而因为我女婿他性格秉直,才要先处理他不成?」
「别问了。」
「你不要问我了。」
「我什麽都不知道。」
「我现在的心也乱得很,我也一头雾水。」
张耆那是老早就具有长生种思维的,要不然他在得势後也不会认真管教自己的儿子。
只要子嗣不仗势欺人,那家族就能安全地绵延下去。
不仅仅在大娘娘执政的时期,官家亲政後他家族也能继续富贵。
可现在无论是那位宗室子赵充让,还是大娘娘的一些行为,都让张耆内心感到深深的不安。
一旦出现政权变动,像他这种刘娥心腹当中的心腹,日後必然会被清算的。
张耆可不想好好的家族,变成夷三族的下场。
因为他也是武将出身,没有文人那种免疫buff。
曹利用在张耆这里表演一番後,立马去找自己的好女婿告知原委。
「就算张耆没有明,可你我也都知道是因为官家偷偷会见他亲娘这件事,大娘娘怀疑是你在背後鼓动出来的。」
「整个东京城的臣子,就没有比你宋十二更加胆子大,敢离间皇室亲情的。」
听了曹利用的抱怨,宋煊忍不住笑出声来:「岳父,有没有可能皇室亲情本来就薄的如同一张纸,我只需吹一下就能让这张纸在地上?」
「大娘娘,她那是严格要求官家。」
曹利用完之後又找补了一句:「尽管有些严格得过多了,但是孝道对於一个皇帝而言,那也是极为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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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他只能忍着!」
「岳父,若是官家被人下药生不出子嗣来,你觉得官家还能忍多久?」
曹利用如遭雷击,一下子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他见识过宋煊从鬼门关里把立死的人给拉回来,所以相信他的医术。
现在得了这种答案,曹利用的嘴皮子止不住地抖动:「当真?」
「官家後宫那麽多女人,一个受孕的都没有。」
宋煊指了指自己:「一个男人在他这个年岁,在那方面还是没有问题的。」
曹利用坐下来,擦了擦因激动自己头上的热汗:「此事,此事越发的棘手了,我突然觉得刘随的挺对的,咱们翁婿两个就算被贬出京,也比留在东京城内受牵连强啊!」
「岳父的在理,但我不能抛下官家直接跑路。」
「官家他都自身难保了!」
曹利用颇为激动地道:「谁知道大娘娘如此疯狂後,会做出什麽事来。」
「她都敢这样干,她对得起先帝吗?」
「最毒妇人心,最毒妇人心!」
曹利用嘴里止不住地咒骂。
他当真没想到大娘娘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官家他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夥子,怎麽可能宠幸那麽多女人都没有生出孩子来。
偏偏等刘娥病死之後,他才有子嗣出生,只不过多是早夭。
赵祯只有三个女儿活到成年,其中一个活了八十六岁,是历史上最长寿的公主之一。
她历经五朝,靖康耻金兵掳掠宗室,连一岁的孩子都没放过,但因为这个五朝老人没金兵知道略过了她。
之後她还去找完颜构为自己的儿子们讨要爵位俸禄。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母亲是个长寿种子,活了九十三岁。
待到曹利用发泄完自己心中的怒火後,他看着宋煊:「女婿,你该不会真的想要效仿古之先贤吧?」
「官家不开口,我怎麽可能行动呢?」
宋煊连忙摆手道:「岳父安心,我可不会没有人请求就主动去做这等惹火烧身的事。」
「那最好了。」
曹利用坐下来之後,又开始长吁短叹。
毕竟先帝对他不薄,让他从一个低级武官做到今日这个地位上。
但现在他也是稍微有点自身难保的意思,至於维护官家,那更是想想都没辙。
曹利用虽然是大宋军队最高指挥,随着大宋皇帝制定的政策不断的细化,割断了五代短生种们造反的路子,但也是矫枉过正。
他手里没有兵。
至於将领那也是不知兵,兵也不知将的。
大家都是临时配合,有配合的好的,但自然大多数都配合极差。
「女婿,我只跟你一句话,你必须要记在心里。」
「岳父请讲。」
「你还年轻,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走在违法犯罪的道路上。」
曹利用极为诚恳的道:「有些事也许没那麽急迫,反倒是把大家都逼急了,才会真的到了最後一步。」
「大娘娘她也一直都在为政务劳累,她的年龄虽然在史书上改了,看着年轻,但实际上岁数也大了,兴许没几年好活头。」
「只要官家他没有性命之忧,你就千万,千万不要走到最後一步去啊!」
「我想走,光靠我一个人能成吗?」
宋煊给曹利用倒凉茶让他不必过於担忧。
曹利用认为宋煊手里都有衣带诏了,他还有太宗皇帝的铠甲,那到时候可名正言顺了。
翁婿两个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正现在就是因为皇帝亲母这件事,漏了消息,才让刘娥十分生气。
至少这个有效信息是被确定下来了。
宋煊心里有了谱又缓了几日才准备去见刘娥。
可是在路上,直接被张茂则给叫走了。
待到宋煊进了玉清宫,才发现是赵祯给叫来为他的张才人给诊治的。
在郭皇後那种跋扈之下,只有张才人能够给他带来一丝的欢心。
但是受到皇帝宠爱的张才人是一个品级较低的等级。
刘娥对後宫管理的很严格,才不会因为赵祯喜欢就给她升呢。
奈何现在张美人病重,连御医都没法子了。
现在赵祯只能寄托在宋煊身上。
「十二哥,你一定要救救她。」
赵祯极为激动,他可不想自己最喜欢的女人离开自己。
「看过御医了吗?」
「看过了,连王神医都看过了。」赵祯也没瞒着:「他们都准备後事吧。」
「那确实有点难了,等我摸一把脉,回来与你。」
宋煊进去之後,倒是也没避嫌。
他把手搭在比自己年纪还的张才人胳膊上仔细诊脉。
「不曾想宋状元也懂得医术。」
张才人面色苍白,话也有气无力。
宋煊嘴角含笑:「略懂一点,官家不放心其余御医,还是让我来给张才人把把关。」
「宋状元,我的身体是不是要撑不住了?」
「我是能感觉出来的。」
「我只是有些舍不得官家,怕是今後再也没有人能听官家的嘀咕了。」
「他经常提起宋状元的,宋状元将来必定能助他创出不下贞观、开元盛世那种的功绩。」
「妾身也答应过官家将来要一起看他亲政後创下的盛世,可惜妾身食言了。」
宋煊这才松开手,让张才人吐舌头给他看看。
「张才人不必担忧,若是你自己心生死意,那谁都救不了你的。」
「难不成宋状元有法子?」
「有方子可以试一试。」
宋煊站起身来行礼:「待我回去翻阅一下医书,请张才人稍待。」
等宋煊出去之後,赵祯立即追问:「十二哥,情况如何?」
宋煊带着赵祯走到无人的角:「六哥儿,你女人的情况不容乐观。」
「啊?」
赵祯眼里立马就起了水雾,在王神医诊断後,他就心死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给你写个方子,你要自己人去给她熬药,先用辽东的人参吊着性命,我得回去翻翻医书,好久都没有看过了,有些忘记了。
「好好好。」
赵祯擦了擦眼泪:「十二哥能让她多活一段时间也好,朕也想好好陪陪她。」
「六哥儿,纳妃之事,已经在推进当中了。」
宋煊顺势提了一嘴:「官家还是不要过於悲伤,忘记了正事,免得你两手都想抓,却哪一个也没抓住。」
「可是朕,朕现在没有心情。」
「我又不是让你现在跟她们圆房,难道皇帝就能不走流程随便纳妾吗?」
宋煊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我知道官家这个年纪喜欢一个女子便觉得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这种美满的情况,世上罕见,才会如此令人向往。」
「我也不想让官家舍弃儿女情长,但现在的情况确实是对官家极为不利的。」
「所以我希望官家能够好好处理自己的情绪,不要让其余人看出来你的心思。」
赵祯被宋煊劈头盖脸的训斥一番,他也没发脾气,他知道现在真心为自己考虑的人不多了。
那些臣子不是在等待大娘娘的下一步,就是在着心思鼓动大娘娘走下一步。
「十二哥,朕知道了。」
宋煊嗯一声:「六哥儿,不是我要逼你成长,是我可能要被外放了,这些日子弹劾我的人很多,估摸是被人授意的。」
「什麽?」赵祯一丁点消息都没有接到,他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你才回来,不让你担任开封知县,要把你发配到哪里去,朕绝不能答应。
「」
「六哥儿,岂不闻诸葛孔明有言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宋煊压低声音道:「最好把我扔到西北之地掌控边军,他们是想要推举赵允让,亦或者大娘娘想更进一步,我必然会举兵勤王。」
赵祯不愿意就这麽跟宋煊分开,虽然他的有道理。
「十二哥,你不能让你岳父使使劲,把你留在京师吗?」
「官家,你莫要天真了。」宋煊指了指自己:「我若被外放,我岳父岂能留在朝中为官,现在群臣正找藉口打倒他。」
「如此找藉口把他也贬黜京师去,甚至要牵连到我,他连自己都保不住,怎麽保我?」
赵祯没想到大娘娘会做的这麽狠,连宋煊的岳父都不放过的。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赵祯觉得自己没有了宋煊的帮助,那就是案板上的肉了。
甚至身边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了。
「所以我才迫切的要官家不要对外流露情绪,被人看了去。」
宋煊扶住彷徨的赵祯肩膀:「现在张才人病了,正好找藉口为张才人冲喜,纳了潘李两家的姑娘。」
「这是一个好藉口,张才人那麽倾心於官家,若是她知道自己病了也能帮上官家,心中高兴,那更有利於她病情的恢复。」
「官家不要觉得这种事你没有心情去做,一来是让官家站稳脚跟,有足够的筹码,二来冲喜试一试,万一管用呢。」
赵祯心里明白一向喜欢用医术自夸的宋煊,都劝自己用玄学来救治自己心目当中的皇後。
那张皇後她必然是没有救治的希望,只能不断的吊着她的性命。
在赵祯心中,张才人是最佳皇後人选,只不过名份是被一个姓郭的给暂时占据了。
赵祯一直都在畅想着,等他亲政後必然废黜郭皇後,要把皇後之位赐给张皇後才行!
现在张皇後竟然等不到那一日了。
这让赵祯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现在有三把刀(皇位、最爱的女人、最好的朋友)悬绕在赵祯的头上,不知道哪一个会摔下砍在他身上,率先离开他。
「十二哥。」赵祯攥着拳头艰难的擡起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便好。」宋煊叹了口气:「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可与人无一二,这世上的事有一半称心之事便已经是运气极好了。」
赵祯沉默的点头,随着他去写药方子。
宋煊写完方子之後又叮嘱道:「六哥儿若是想要让张皇後活的时间长一点,切不可让她一直都抑郁、焦虑,肝气郁结。」
「反正现在你待在这玉清宫左右无事,不如去瓦子里请个好的读书人来书,或者陪她看杂耍之类的。」
「尽量让她高兴一些,肝气不再郁结之後,她身体也能好受一二。」
「好好好,朕记住了。」
赵祯连连应声:「多谢十二哥帮我。」
他确实发自内心的感谢宋煊。
因为宋煊认同了他的话,了张皇後这个词。
宋煊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那我就不多留在这里了,等我先进宫同大娘娘好好掰扯一顿。」
「至少在我没有帮她达到目的之前,她不会一脚把我踢出去,顶多会先从我岳父下手来警告我。」
赵祯不理解,遂主动询问:「十二哥,大娘娘她到底是何意?」
「不知道,等我试探一二。」
宋煊擦了擦头上的热汗,又戴上官帽:「毕竟她是条老狐狸,连寇相公、晏相公等人都栽在她手上,或者故意找茬出京避祸。」
「你我在她面前,玩那一套还是太嫩了。」
「所以我才会建议六哥儿跳出她设定的框架规则下,我们才有机会翻盘。」
「要不然。」
宋煊没话,只是给赵祯点头後又离开了玉清宫。
赵祯抿着嘴不言语。
他始终都下不了那个决心。
皇宫内。
「大娘娘,宋状元在殿外请求觐见。」
刘娥擡起头:「不是他早就离家了吗?」
「回大娘娘,宋状元突然被官家的人给拖到了玉清宫内。」
「哦?」刘娥眯着眼:「可是打探清楚了?」
「张才人病重,官家他求医无门,问到了宋状元头上去了。」
罗崇勋的话,让刘娥回忆了一下张才人是谁。
那便是赵祯喜欢的那个女子,在痴情方面,还真挺像他爹的。
想到这里,刘娥也叹了口气:「那张才人没救了?」
「回大娘娘,连王神医都看过了,宋状元恐怕也无力回天,只是写了疗养的药方。」
刘娥是知道宋煊懂一点医术的事情的,但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
「既然如此,那就升张才人为美人,也算不枉她陪着官家了。
「喏。」
罗崇勋应了一声,自是亲自去写。
刘娥也没什麽立即召见宋煊,就是让他在外面等着。
让他好好感受一下前後的差距。
以前宋煊到了就能被召见,现在嘛。
宋煊站在走廊外,瞧着外面的大太阳越升越高。
他心里明白刘娥也算是给自己用上了下马威,对於自己捅破了她最大秘密十分不满。
幸亏如今是大宋的体制,就算她内心不满,也不能直接干掉一个被她提拔重用的状元。
毕竟大宋这两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可是刘娥执政清明有能力的标签。
她舍不得轻易撕掉。
至少宋煊还对她有利用价值。
宋煊站在走廊内,掏出帕子擦擦汗,瞧着身边的更是热出许多汗的大汉将军:「你们夏日可有凉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