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在劫难逃(2/2)
“没有,这粥很难熬,而且团鱼太少了,不够做一整锅,奴才就只为公主您熬了。”王蟾何等的警觉,见她厌恶进忠,私底下分明为进忠留了一碗也硬说没有。
“那这样吧,你也带回去,夜里送给进忠吃,孝敬孝敬他。本宫近日肠胃不好,不太能吃河鲜,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嬿婉一听,露出一个无甚破绽的微笑,主动将粥碗放回食盒里。
王蟾终于意识到两道菜品都被十公主嫌弃了,情绪难免有些悻悻然,但也不敢再强求她收下。
“那…奴才这就告退。”环顾一圈,除了十公主对他皮笑肉不笑以外,春婵俨乎其然,澜翠则背过身垂头丧气着至今没有再瞅他一眼的意思,真真儿是没一个人可能会体味到他这些日子的辛苦。王蟾暗自扼腕叹息,不抱希望地打千儿行礼。
“慢着。”似乎在无形中又把额驸的密友狠狠教训了一通,嬿婉骤然反应过来,不免有些后悔。虽然对王蟾手中的食盒避之不及,但对王蟾本蟾到底还是挺感激的,她这么一寻思,遂温声出言道:“王蟾,若无人愿吃,你就拿去喂狗吧,还有你先别急着走,本宫拿点儿东西给你。”
“蛤?”王蟾紧急停步转身,张开嘴巴发出一声质疑。
不行了,王蟾怎的真这么像一只呱呱叫的小蟾蜍…她屏不住,赶紧欠身避过,捂着面孔飞快地跑走为王蟾寻赏赐,犹听得春婵在后头又道了一声公主有赏,阻止了他的奔窜离开。
她正翻箱倒柜,澜翠也适时地赶了过来,陪着她一道可劲儿搜寻,并压低嗓音问出一句:“公主,那盘烂糊有多难以下咽呀?”
这程度还真不好形容,她凝神略一思量,回答道:“大约是…喂狗的话狗都会弃碗逃窜而出吧。”
“嘶…那额驸今晚岂不是在劫难逃了?”澜翠略一蹙眉,强行把幸灾乐祸的表情掩饰了下去。
“兴许王蟾回去就自个儿尝吐了,再也不敢端他那儿去了呢?再说了,即便真端去了,他也可以选择不吃啊,是我逼他的么?”她相当理直气壮地对澜翠道,引得澜翠一时间窃笑更甚。
“有道理有道理,奴婢不过是怕公主您心疼额驸罢了。”
“有什么好心疼的?他自己结交的好蟾友,自己受着吧,他俩的恩怨我可不掺和。而且我还巴不得他尝一口鹤顶红配一勺鳖粥就和王蟾打一架呢,多热闹。”见澜翠又脸颊微红饶有兴趣地望着自己,似在遐想自己与进忠的相处,她心虚地一抚鼻子低声嗔道。
“额驸和王蟾果真关系很好?”不知不觉间她意识到,澜翠私下单独与自己说话时都是以“额驸”来称进忠了,而且越说越大方。
“应该吧,我希望他瞧人的眼光别太差…”她边嘀咕着,边寻出一块毛料,暗想着这色泽并不扎眼,也不算贵重到王蟾不敢收。
还有几锭银子,以毛料一裹全塞给他吧,她招呼澜翠随自己回去,澜翠笑了笑,点头道:“既是额驸选的人,那奴婢就放心了。”
“哟,澜翠,这可不好啊,这听着是不是有点儿吃里扒外的意思?”她忍不住对澜翠嬉皮笑脸地调侃了一句。
“哪儿能呢,奴婢还不是看额驸事事为您着想,这才觉着王蟾一定靠谱嘛…”澜翠一讪,又小声说道:“您瞅奴婢靠谱不,他为了您,不也一门心思把奴婢往永寿宫里塞?”
澜翠一得知她与进忠的事,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又开朗又活泼。她在澜翠肩膀上轻拍一记,夸赞道:“靠谱,可靠谱了,如此靠谱的澜翠,快跟我走吧。”
王蟾和春婵面面相觑着立在堂间,大约是王蟾仍想溜,而春婵严格执行着阻止他的指令。嬿婉快步跑过去,将毛料塞进王蟾怀里说道:“这料子还可以,你拿回去做件背心穿穿吧,或是做俩护膝什么的也成,再不济垫在被褥里总是很暖和的。”
王蟾又提着食盒,又要抱毛料,多少有些手忙脚乱。嬿婉不动声色地将毛料又使劲团了团紧,倒不是为了考虑王蟾方不方便,只是以防里头的银锭掉出来。
进忠就送过自己一件厚实背心,怎么十公主连赏什么物件也与进忠有异曲同工之妙,王蟾眨巴着眼睛乖巧地谢恩,但总觉得她的笑意幽深不见底,就连这一点都贼像进忠。
然而,嬿婉包裹好的银两只坚持到了王蟾走出永寿宫。他刚在宫道上行了几步,毛料里就接二连三地落下银锭,一颗颗径直砸在他脚背上,他手提食盒,连捞带救都来不及。
虽然狼狈得一塌糊涂,但好歹近处无人行经,王蟾摇了摇懵怔的脑袋,赶紧搁了食盒毛料蹲下去捡个不停,终于在最快速度内拾掇完毕了。
自己呈上去的吃食被十公主嫌弃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可她怎的反而还对自己又赏料子又赏银子的,就算是人好也不至于对自己一个寻常小太监好成这样吧,更何况她还那么厌恶师父…王蟾愁眉苦脸想不明白,缩头缩脑地回了御膳房,把另一份粥和鹤鹿同春也塞入了食盒里,预备着入了夜去他坦寻进忠。
自打那日天蒙蒙亮从永寿宫赶回来,进忠的日常生活平静如无澜的潭水,不外乎是上值、回他坦、时不时去一趟内务府瞧瞧孙财,以及不紧不慢踏入御膳房与王蟾搭几句话。
不仅是外显的言行举止如此,他的内心同样安谧异常。所有能说的全都借着酒劲表达了出来,剩下自己所不能掌控的,也只能由着天意来宣判了。
今日下值尚早,他坐在他坦里,桌案上摊着习字的毛边纸。心不在焉地随意写了一会儿后,他就犹豫起了要不要去见嬿婉。
门笃笃而响,他以为是喜禄,三下五除二赶紧先收纸笔,结果还不待他将一捧东西藏进柜里,王蟾的脑袋就突破了窗缝硬挤进来观望了。
可怜的窗子发出“哐”的一声,小蟾蜍一双算不上太大的眼儿滴溜溜地一转,旋即直直地撞上了他的视线,对着正要藏掉毛笔略显尴尬的他“蛤”了一下子,委委屈屈道:“进忠公公,您怎不开门呐?”
满打满算也就一眨眼的工夫,王蟾居然急得绕到窗边恨不得想翻窗钻进来。他无比惊愕,想伸手一阖窗子痛批王蟾赶着投胎或是教养被猪吃了,但又怕夹着蟾爪,斟酌之下也只得无奈作罢了。
“嗯,我动作慢,那你翻进来吧。”他像做贼似的将该藏的东西全塞进柜子,然后对王蟾尽力心平气和地一颔首说道。
“哎哟,奴才提着东西重死了,哪儿能翻得进?若不是手快废了,奴才也不敢心急忙慌来瞅进忠公公您在不在呀!”王蟾皱着眉头,就差哭丧着脸嘤嘤而泣了。
撒娇的王蟾远比寻常时分的王蟾更为不堪入目。他默默地打了个寒噤,不自然地往后退避了几步,也不打算再细问王蟾究竟提了何物了,匆匆就赶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