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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闲置的蟾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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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出事的,臣已经妥善处理了,但没有‘妥善处理掉’。”迎着他深爱得早已刻入骨髓的娇纵面孔,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恳切地回答道。

“嘁,那你这也不是什么‘万全之策’嘛,我还是会为你担心的。”嬿婉瞥着自己的丑态无动于衷,半晌才幽幽地嘀咕了这么一句,面颊上若有若无地略微泛红了一两分,又掩饰性地掩口轻咳。

万全之策,就是“除了他为妙”,这似乎也成了一句与嬿婉约定俗成的暗语。苦乐参半,汇成了一条沁润他干涸内心的涓涓细流。他抿唇低首,正好见她细白的右手手指触在她左腕赤红色的珊瑚珠串上,缓缓一拨。珠串倒退,亦似时光倒转。

不在刻意逢迎的前提下当面诚挚地对进忠承认对他的担心,于自己而言到底是一桩不太能够面不改色地启齿的棘手事。她很庆幸前半句还是对他小小地戏谑了一番的,显得她不那么被动,也不那么真诚。是,她不想要对进忠太真诚,这会令她再度被困锁在前世那一夜暴雨蔽天的旧疴中。

其实,她是后悔当日这么草率又这么理所当然地把拉拽索绰罗氏的事交代给进忠去办的。也许不全是因为自己比前世胆怯了太多,对他的感情又深重了不止一星半点,所以不再舍得推他出去涉险吧,说到底也还有另一个抛不开的因素——她终究是为了自己。

她夜里睡不好,午休时也是,总迷迷糊糊地梦见进忠被扣留、被指证、甚至被皇后下令诛杀。他是自己的私有物,她不想让人动他,但她护不住。

梦得太真便愈发让人生怕它成真,她觉得自己的精神都因此而衰弱了不少,她受不了了,她需要从源头上遏止这个问题。

不值得,至少不值得为了一个几乎没影儿的指婚之事害得自己饱受前世梦境以外的折磨,并不是为了他的安危,她适逢梦醒时是这样赌气地说服自己的。

“嗯…下回即便是我吩咐你办事时,你也多留个心眼,想一想能不能做、好不好做,不要顶风作案,也不要什么都干。”进忠忽地一讪,似试图解释他是如何在不除了宫女的情况下使万全之策的,可她一时无心去听他自辩,反倒比他更为迫切地叮嘱道。

倒有些押韵呢,看来嬿婉妹妹遣词造句的能力大有长进。他默默地在心里取笑她,就好像数月前自己还身为与她心心相印的哥哥时那样。托了她的福,自己竟也有过这么一段绚丽得近乎惊艳的时光。

她的心意自己领了,但可惜,他并不想、也并不能答应她。

“是,臣知道了。”他张口结舌地顿了顿,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狗一般哀哀地将脑袋垂了下去。

虽然她心知打击他的积极性并不好,但老老实实地告诉进忠自己连这次遣他去整治和嫔都越思量越后悔,她到底也说不出口。所以在短暂的愣怔后,她也就揭过这个话题避而不谈了。

她展颜,伸手将进忠的下巴轻轻挑起,又揉了几下,搪塞道:“唔…知道就好,真乖。”

罢了,下回能不指使进忠就绝不指使进忠了,让这个贱人这辈子可以松快些,做一些他真正想做的事,交一些他真正想交的朋友。哪怕他要的,的确只是在紫禁城里?或北窗高卧、或哗众取宠。他开心就好,她是认真的。

反正不能再像前世那样前半生岌岌钻营于取代李玉,后半生又被自己捆缚住,把命都交代在大抵不值得的人身上了。

而他闻之不言不语,只是端坐在自己身边,揣着手,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他温柔起来时一双明亮的眼睛其实很大,也很黑白分明,又清澈得像一汪沉醴,会让她暂且地忘却他曾也是个阴鸷得瘆人的老宦。

还是个差点“强迫”自己当他对食的贱人…什么进忠公公、进忠哥哥,分明就只是贱人。她垂眸无端一笑,再度与他相视,正撞入他略有些不知所措的眉目。

“哎呀,你是怎么处理那些宫女的?”意识到自己严重地走了神,她很快整理好情绪,装作不经意地问他。

“当然是让她们出了钟粹宫各回各家各司其职喽,要是好端端的突然暴毙了,反倒要让人起疑了。她们那里越是无事发生,和贵人才越是寻不到追查的理由。”他满不在乎地挑眉说着,又怕有歧义,连忙深入解释道:“也不是真让她们回归本家,只是把她们困在紫禁城的犄角旮旯里继续当苦差而已。这样不仅坐实了财兄确实是因调不出宫女才派她们去钟粹宫的,而且万一有什么后续的麻烦事,咱们也能在第一时间对她们该捉拿捉拿、该灭口灭口,这样总比她们回了本家完全脱离了臣的视线范围要稳妥些。”

听起来还算勉强合理,但她半分也不想赞扬进忠的“足智多谋”。他这辈子比从前冲动了太多,也不计后果了太多,自己若再对他予以肯定,难保他不会误以为自己还需他进一步地打击和贵人。

“不对,别瞒了,你还没与我解释另一桩疑点呢!”她适时地岔开了话题,故意作出戏谑的样子竖起一根指头在他跟前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逼问他:“进忠啊,你可得给我如实招来,你究竟是怎么做到刚好卡了宫女挨完打的时点把老皇帝引过去的?”

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嬿婉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本身也没打算隐瞒,毕竟在他眼中王蟾迟早是要进永寿宫的,早一些让嬿婉看到王蟾的“得力”甚至都算好事。

“得嘞,毕竟我有左膀右臂,除了一位财兄,还有一位蟾兄呢,”他狡黠地迎着嬿婉的疑目,振振有词道:“把闲置的蟾兄遣去替我通风报信,才可谓物尽其用呐!”

“你说什么?”嬿婉眼中急遽地闪过一丝惊异,搭在珊瑚串上的手指也一下子移开了,面色实在是有些说不出的不自然。

他误以为她只是没想到王蟾有这么大的能耐,甚至还越发耐心地解释道:“我一早就与王蟾串通好了,我叫他近日送膳别再去永寿宫了,直接挖空心思往钟粹宫钻去,若见到有什么‘异景’,就赶紧马不停蹄到养心殿来知会我。这不,简直是和贵人太不知趣上赶着揍人了,正巧碰到王蟾送膳,那自然而然就成了嘛。”

“进忠,你确定你的蟾兄还在御膳房里?”不问不知道,一问都要骇死人了,这个贱人对他家蟾兄的当差地点没有半分了解,还自作聪明地胡乱差遣人家。她心下恼得无话可说,好不容易才忍着脾气尽可能温柔地问出声。

“不在御膳房…那在哪里?”进忠闻言也慌了,一时惊骇无措地反问她。

看他这副样子,根本不像是佯装的。她终是气急败坏,将袖子一振,斜目乜了他一眼,忿忿道:“在哪里?挤在你他坦里,骑在你脖子后,攀在你脸面上!哼,自家的好蟾友不自个儿关心,反倒问起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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