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王蟾完喽（2/2）

这让她想起了曾经，只是不知他是否想起了什么。

“那我也恭送一下…”她拱手回礼，只是那个讷口的称呼卡在嗓间，怎么也唤不出声。

他抿着唇笑意盈盈，一缕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使他分明还是那个大自己半日的温润哥哥模样。

“嗐，恭送一下本宫的进忠公公总行了。”她振袖往进忠衣襟前一打，嗤笑两声道。

他扶着门框啧嘴，又假意负气地扭头不瞧她，只甩手低低道：“走吧走吧…”

她迈了两步，一大股落寞的失意倏然倾覆了她的心。而且，她总觉得似曾相识的场面还是该有始有终的。

她回转身，迅疾上前，又与进忠相拥了片刻。

“这下是真的恭送了哦。”虽然也不知“恭”在何处，但她笑得格外灿烂，在他耳边轻轻的以这一言作为了与他的告别辞。

阖上门，他踱步走回床边，将周身力气尽数倾卸一般瘫坐下去，缓缓吁出一道无声的长叹。

即便是整个与嬿婉谈笑的过程皆尽可能地克制和多琢磨而后言，他仍是忍不住地反复推敲方才自己与她之间任何一人说过的任何一句话有无错处和疏漏，一直推敲到昏昏欲睡，头脑还是绷得像一张拉扯到极致的弓弦。

这样的日子不好捱，但除了捱下去又能如何，放不下便只能既自苦、也苦了她。他枕着嬿婉手触过的枕席，迷迷糊糊地想。

这一趟与进忠会面并没有耗费她太多时间，拢共也就不到一个时辰的光景，嬿婉回到永寿宫，见得春婵和澜翠皆未歇下，还聚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她快步凑过来，挤坐到两人中间，对她俩左顾右盼着笑问。

“哎呀——澜翠和我能聊什么，聊点儿闺房密语呗！”春婵鉴貌辨色之下觉着嬿婉的心情不错，这才语气轻快地拍着她的肩膀道。

“说给我听听？”她误当做澜翠在和春婵谈论有关赵九霄的事，遂来了兴致，又眼神迷离不清地朝澜翠瞧去。

澜翠哪敢解释自己真正在和春婵聊什么，自然是闷声不语，光顾着傻笑了。

“哟，不说就算了，”这样巧合的反应加重了嬿婉的误解，追着人家问情郎算怎么回事，她连忙红着脸给自己寻了个台阶：“啧啧啧，我还不爱听呢。”

危机莫名其妙地解除了，春婵悄摸与澜翠交换了下眼神，正要准备随口说些有趣的话题，嬿婉就率先开了腔：“那啥…还是我来说说我和进忠谈了些什么吧。”

嬿婉既主动提起，那看来她的心情的确大好，春婵迫不及待道：“嬿婉快说快说，我正想问你呢！”

“我俩捋了下整治和贵人的前因后果，基本没发现有什么环节不对劲，但唯独有一点，实在太过分了！”她说着，将坐垫一拍，皱着脸道：“天晓得他是怎么得知武打事件的，搞了半天原来是王蟾报的信！”

“王蟾？”春婵和澜翠闻言面面相觑，都愣了。

“就是这死小子干的，在咱们都不在的那日午间，他装模作样提个食盒假装是御膳房送膳，堂而皇之去钟粹宫逛了一圈，然后冲养心殿去给进忠递的消息。”不当着进忠的面，她总算能咬牙切齿地痛骂王蟾了。

“造孽啊，好好的额驸被王蟾给带坏了！”澜翠立时附和着义愤填膺道。

“那倒也不是…”她略一讪然，暗想着与她俩说到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剩下的不必再细细发牢骚。

“不说这个了，到时进忠自会教育王蟾的，我犯不着‘越俎代庖’。”她摆了摆手，正想催她们快去歇息，忽然又有了另一个念头。

她俩在这儿不眠不休，大抵是在为自己是否遂愿与进忠和好而忧虑，即便真的谈及了赵九霄，恐怕也只是个顺带的话题。

得让她们安心才是，适才自己太傻了，明面上虽是指责王蟾，却显得也像是在贬损进忠一样了。

“你们能想象不？我和那贱人居然就王蟾的归属问题争论个不休，也是刁钻呐——”她佯装愁苦地兴叹，瞧瞧春婵，再瞧瞧澜翠，满面幽怨地倾诉道：“贱人说王蟾是我的，我说王蟾是贱人的，我俩各自推脱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这只蟾兄还真可谓是个烫手大山芋…不，烫手大蟾蜍。”

春婵笑得鼓了腮帮子，帮腔道：“本来就是贱人的呀，他不结交这个朋友，嬿婉就不会收容王蟾。嬿婉说得没错，你别听他瞎忽悠。”

“是吧，”嬿婉一拊掌，朝春婵猛竖拇指：“知我者春婵也，还是春婵姐姐和我心心相印！当赏！”

澜翠也在一旁乐得七荤八素，但末了到底是善心“作祟”，多嘴问了一声：“嬿婉，你不会真要把王蟾给撵出去吧？我瞅着他还挺勤快能干的，而且那事儿…出发点总不坏。”

“那也不至于，王蟾是怎样的人，我心里有杆秤的，”收了笑容，她认真回答道：“最多是让额驸和他耐心地讲讲道理，督促他下回做事别太莽撞。他这点儿罪，肯定不当撵嘛。”

自己明明想着不要再在她俩面前反复称进忠为额驸了，以免哪日不小心在外头脱口而出，结果没想到最后还是顺了嘴。她尴尬地笑了笑，春婵已在小声地幸灾乐祸：“‘耐心地讲讲道理’？噢——王蟾完喽。”

“那还用说嘛，完得彻彻底底的。”春婵七拐八绕的音调成功地又逗乐了她，笑闹一阵后，她终于意兴阑珊地准备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