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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你只会扰我清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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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九章

“那一日,阖宫上下的嫔妃几乎都被皇后邀去了景仁宫,若是救援不及,你就…你觉得这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他一提涉及她性命危险的事就急不可耐,她见得进忠眉头深锁,喉结随着他紧张的出声及吞咽而时不时地滑动。

“皇后邀众人齐聚的缘由是皇上要设宴,设宴的缘由是当时新晋的吉答应和祥答应过生辰。那么这场生辰宴是谁提议的还是皇上自己的主意?吉答应和祥答应又是谁安排的谁举荐的?这里头能穿插的弯弯绕绕,细想起来可太多了。”她倒也并非为皇后开脱,而是总觉得真若有疑,也不该是这么简单和生硬。

她抓握着进忠的手心,不住地思索着,可那一段时日的记忆犹似断片了一般,她脑中只剩几团模糊不清的残渣。

也难怪,自己相当于平添了一辈子,加之当时根本没料想过自己有落入圈套的可能性,所以也不会去仔仔细细留心身边出现以及发生的一切。

“进忠,这件事若是刚刚发生没过一两日,咱们兴许还能搜集证据抽丝剥茧寻求一个真相。但它距今已然过去了一两月,哪怕当场的确留下了罪证,也应该早被密谋者彻底清理干净了,最后即便是推论着佐证了生辰宴本身有诈,也证明不了我在御花园脚滑落入池中就与此有关联,咱们再想翻案,只怕是难于登天。”在这样的悬案上绝不能靠着意气行事,更不能凭着主观想法先射箭后画靶。她思虑良久,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秉持着应有的冷静先劝了进忠。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她真会无所谓地一笑了之。探查是必须的,只不过无需大张旗鼓,且无需再顺势丢给进忠,凭她的能力也不是不能达成。

“是,理论上是如此,而且就算能抓到真凶,以皇上的性子他真的会严惩吗?恐怕闹到最后又是一个降位禁足丢下来,乱和一把稀泥不了了之!”嬿婉的眸中闪动了一簇转瞬即逝的炽烈熛?焰,似是不服,又似是姑且的隐忍,他霎时将她的心绪全然误解,攥拳愤然出言。

这倒是真的,她无以反驳,只扯出一个掺杂嘲讽意味的笑容颔首哼了一声。

“既然他做不到细究也做不到严惩,那不如咱们自行查个清楚,再自行把歹人整治得服服帖帖。嗐,这老杂种横竖是指望不上了。”进忠的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很快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令她无端恐惧得瞳孔剧烈紧缩的一番话。

如此的迫不及待,他又想自以为掩人耳目地生出些陷害栽赃的事端了,分明上一茬祸事才刚刚有惊无险地蒙混过去。

不,甚至都不能笃定称他对和贵人的暗害有朝一日绝不会被翻出来。她怔怔地望着进忠势在必得的容状,旋即拥住他的胳膊,不住地摇首赔笑:“不…不必了吧,我不想让你这么做。”

隐秘的后悔茧住了她。明知进忠在自己的事上早已铸就了冲动易怒不计后果的性子,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甚至为了达到目的总下意识地引着他往不必要的险境里扎,其实自己是一错又错。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错愕不解,还有连片锅水沸腾一般的喧嚣。

“进忠,你别做这种事情,”她贴附上他的身子,避开他的目光,以下颌枕住他的肩膀,怔视着窗棂间洒入的滚烫月辉:“真的,别做,为了一桩没影的事搭上自己…与财兄没有必要的。”

他前世为自己每一次的筹谋、涉险都仿佛还晃在面前,透过灼烧般的酸涩,她眼中密布着云雨,淋淋漓漓地砸落下来,又摔成了无数颗僵冷的算珠尽兴地迸溅在他的衣襟上。

恰到时机,挟着最精准的心机和算计。她笑了。但很遗憾的是,这只是她的一厢希冀,她希望的呈现是如此的,现实却残酷得令她瑟缩成了一尾搁浅许久寻不到归路的鱼。

她是发自内心地垂泣,并非想以此要挟他不许去做自己不允的事。诚如他当初所做的那般,他喜欢了自己一辈子,也什么都为自己做了,这实在让她分外觉得自己卑劣,卑劣得以至祈求他不要再做出不值得的牺牲都不得不挂上似是而非的假面。

“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的财兄考虑吧。他那么大把年纪,又胖,想必是身子骨不算太康健,不能多为你操劳了。”她从进忠的怀间缩回手,掩住面孔,笑成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嬿婉,臣很为财兄考虑的,别怕,”细长的手指遮覆上来,轻轻触及她的指缝,拭去了溢出的一点水光,他的语气温柔得根本就不像他:“臣不寻财兄了,一直把他往泥地里拽不太好,长期以来臣也挺抱歉的,这回臣会自己…”

“不许!不许!我都说了不许你为什么还是不听!”她一手撤厉地斥责他。

“不,臣不是这个意思…”他凝滞着不敢贸然拥揽自己的踌躇感越发惹得她又怨又怄,她将身子转向床柱的方向,纱幔上密密匝匝的撒花和着忽明忽灭的低黯烛火绕得她阵阵眩晕。

那一夜,自己望着帐顶,想着被迫“偷肚兜”的凌云彻和骂着“被迫”偷肚兜的进忠,还真是荒唐。

她愈想愈想笑,埋首低低一嗤,呜咽被她强压回嗓间,半声都未再泄出。

“嬿婉,如果你不愿接受臣做小动作,或是臣扯上孙财一道做小动作…那么,您可不可接受奴才按照您的吩咐,以奴才的身份为您做那些您想达成的事?就像…从前一样。”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在半晌的沉默之后,他忽而破釜沉舟般地缠了上来,态度格外虔诚地问她。

“不可以,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做。”即便是奴才,他也是前世唯一对自己掏心掏肺了一辈子至死不改的奴才,不是随意可弃的东西。而且也正因如此,这颗真心她才都近乎承受不起,如何还能让他再犯险。她被他异样的执着气得胸口淤堵,眼泪差点再度扑簌欲落,但又不忍心再甩开他,挣扎了片刻,终究幽幽地吐出了这么一句:“不为什么,我就是不想而已,你别再这样了。”

自己于她唯一的价值她也不想再利用了,这份清晰的认知磨得他心头刺痛,脸庞也因过分的羞臊而泛出朱色。

她蓦地回首了,他知道她在因自己未必能全然揣度出的缘由垂泣,但他不知她的眼眸竟有如此赤红。

这是嬿婉愤怒的表现,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他都见了太多遍,他再熟悉不过了。

“你是不是还想迂回着…设法请求替我去做这件事?”她哽咽着,一举问出了他的真实内心想法,他无可辩驳。

他紧闭双唇不敢作答,她也不再继续求证,只沉默地将他拢入自己的视线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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