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额额额(1/2)
三百七十章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一道谁也没有明确提出但最终已然约定俗成的规矩。
不能带着离愁别绪分开,要笑,得笑。
“进忠啊,你领着你的蟾兄回房,蟾兄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她忽闪着眼睛,蓦地嫣然笑问。
“譬如…贬斥我是个凶神恶煞的母夜叉、苦恼于捉摸不透我对他是喜是恶,或是假模假样在你面前对我歌功颂德…”为了防止进忠说不出个所以然,她还贴心地给了他一些可选项。
“他若敢对奴才表达这些,那…差不多就该是他的遗言了。”他闭目一瞬,接着略微拧了嗓子对她戏谑。
“也是,也是…”她乐得一哂,拊掌应声道:“对于咱俩的蟾兄而言,还是识趣点儿好,免得无意间乱冲撞人。”
“他没说什么,整个人…不,整只蟾服服帖帖的,哪敢嚼嬿婉的小话。”几乎是不假思索,他就选择了隐瞒王蟾的玩笑话。
许是他此刻的神色过于正经,又许是嬿婉真的愿意相信他,总之她对于王蟾的“服帖”没起半点的疑,愈发笑逐颜开道:“我就知道,他在你跟前最乖了,你呀,好一个训蟾能手。”
“那一日你取擀面杖击蟾做什么?太温柔了。你就该拿铁锹敲他的蟾头!”她一壁屈起手指佯装要叩击进忠脑袋的样子,一壁窃笑着打趣。
“那可不成,这样一敲岂不是成死蟾了?啧,奴才留着蟾命还有用呢。”他鄙夷地一皱鼻子,将目光往边上一瞥。
“可那铁锹…是我亲手放的。”他的余光中,她浅笑着,向他悄然伸手去挽他的袖子,却在没碰到之前就又默默垂下了。
铁锹…铁铲?她是在竭力引自己回想起那段美好的过往吧,真是只满腹心机的狐狸皮兔子。他不忍心再与她置气,哪怕就连所谓的“置气”分明也是即兴佯装出来的。
“好,下回再有机会奴才就用上,”他回首,郑重其事地抓握住嬿婉的双手,望着她企盼的眼眸,以她最熟悉的似笑非笑的神情对她刁钻道:“不过,奴才只肯应允以铁锹抽他的腚,而绝不能敲他的头,毕竟蟾命关天呐。”
“哎,你看着办!”她咯咯笑着,双手将微红的面孔一掩,又透过指缝去斜窥他,一如她去岁古灵精怪地与他笑闹时一样。
进忠笑得无比灿烂,但她忽地不想呆在这里了,她想回到曾经的那一片雨中,与他鸡吵鹅斗、共话生辰,而别再被无常的命运冷酷地拘捕。
“夜深了,奴才这就回去啦。”进忠迎着她并无拒绝意味的目光,边笑眯眯地说着,边小心地下床向她打千儿。
“去吧。”她满意地一昂首,以口型对他作了“狗奴才”三个字”。
他将蟒袍一抖,脚步轻快地离开,临出门前还照常向她回望了一眼。
一切都是这样顺理成章,她躺回床上,但面庞上的笑容渐渐消散在了他不会望见的这一隅角落里。
嬿婉有时会对孙财恨之入骨,有时又会拿孙财当作一味与他言谈中的调味剂。其中的规律,大概是孙财在她开口的那一刻对她是否有可用之处吧。
可能她对自己也是一样的,需要利用与用不上时态度截然不同,这也就解释了她上次的求和以及今日的见面为何是这样的态度了。
他走出门,微热的夏夜风吹拂在面孔上,吹得他心烦意乱,举首朝幽蓝色的天幕一望,见得点缀如旧袍上尘埃密布的乱星晃晃悠悠地欲摔落下来。
他埋头赶路,始料不及的是,王蟾突然猛窜了出来,一下子拦在了他身前。
“你…还没睡觉去?”他惊愕着问道。
“哎呦喂,奴才忘了件大事,只好等着进忠公公您出来了再说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嘛。”王蟾狗腿地凑上来,抱着他的胳膊嘟囔。
“什么大事?”他对王蟾的话抱着存疑的态度,微蹙眉头不动声色地问。
“公主又赏了奴才银子,足足二十两呢!奴才都没来得及寻到合适的机会溜您他坦里知会您一声。”王蟾边说边从兜里飞快地摸出那一大块银锭子,在进忠眼前一晃,紧接着就使劲往他手里放。
“你做什么,我不要,真不要…公主赏你的你总给我干嘛?”进忠连连推脱拒绝,手忙脚乱地与王蟾谦让了半天,还是被王蟾硬往他的衣襟里塞去了。
“你敢剥我的衣服?”盘扣都被王蟾扯开了两粒,他恼羞成怒,又忍无可忍,一手摁着自己的蟒袍,一手在蟾头上劲儿适中地一敲。
王蟾捂脑袋的那一瞬,他终于从蟾爪下挣脱了出来,也成功地把银子给王蟾还了回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按进了其前襟里。
“你的月例银子又不多,公主给你,你就收着,别再一直往我这儿送了。我这也没理由还给她,岂不是闹了半天我白拿了公主给你的赏?”唱完了白脸,该唱红脸了,他苦口婆心地对王蟾劝着。
“唉,主要是奴才觉得自己德不配位,真不配拿。”王蟾苦恼地挠着头,把实情一股脑儿说了:“公主非说奴才勤劳,可奴才都不知自己勤在哪里,想来定是她给奴才那日传话的酬谢钱。”
“她说你勤,你就当你自个儿勤吧,往后办事更得力些就算报答她了。”默默地持续收买王蟾,看来嬿婉真的挺会算计的,他心间一喜,唇角也本能地扬了起来。
进忠公公最后终归是莫名其妙地给了自己一个好脸色,不亏是待自己好得像亲爹的活菩萨,王蟾同样暗喜不已,点头哈腰地应了声。
在这个半夏清和的阑暑月里,进忠几乎每隔两日便会如期而至,或笑意盈盈地与她对饮两碗冰酪,或行云流水地与她对弈一盘方圆,又或在悄寂无声的夜里与她并坐于床榻上絮语。
她很默契地与他谁也没有重提往日的不愉快,而他的自称也自然而然地变回了她乐意听到的“臣”。日子在不咸不淡中不紧不慢地流逝过去,嬿婉在数次恍惚下,半是自我麻痹,半是自愿地沉醉其间,犹觉自己与进忠真像是一对无事也话清风的神仙眷侣。
然而,于进忠不在身边的那些时刻里,她会恢复至谨慎得几近疑神疑鬼的状态。无论是自己外出寻人闲聊,还是姐姐及其他宫嫔妃来寻自己或额娘小叙,她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并悄摸着套话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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