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额额额(2/2)
除此以外,暂时不能再做出其他探案的举动了。她生怕进忠会发现,到时接踵而至的一定是他对于自己言行不一致的更深一层的疑虑。
额娘的生辰近在眼前,皇阿玛也来得比往常频繁了许多,她便心无旁骛地姑且讨好起了皇阿玛,很快流水般的赏赐就如她最想要的回报一般陆陆续续地涌进了永寿宫。
不仅要给足永寿宫里的伙伴们,还得打赏给送好东西来的内务府太监和养心殿太监,内务府的人无关紧要,偏偏养心殿来的总是保春。
也好,多送他点儿,不愁在需要他代替进忠帮自己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忙时他不肯为。
额娘生辰那一日,皇阿玛一早就来了永寿宫,共进早膳后,她们随其一道坐轿去了畅音阁,赏了几个时辰热热闹闹的戏。
午膳设了小宴,下半日皇阿玛要回养心殿处理要紧的政务了,故就此匆匆别过。
进忠不仅没有出现在皇阿玛身边侍奉,就连养心殿也全然不见他的踪影,许是刚好休班。这是嬿婉在临近傍晚时故意送了一碗冰酪去孝敬老父之后得出的结论。
夜里皇上被德贵妃邀去了翊坤宫,必然不会到永寿宫留宿了,她与魏佳小主可以早些歇下,保春派腿脚快的小太监如是传话道。
按理说自己的确该收拾收拾入睡了,但她无端的不死心,就怕进忠会趁夜前来。自己若熟睡不醒,便叫他跑了个空趟。
“春婵,宫门照常虚掩留缝了吧?”她招手引来春婵,悄声问她。
“留了,这我不会忘的。”春婵挤了挤眼,微笑着回应。
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恰好”经过的王蟾耳中,王蟾霎时明白,也霎时警惕,待她们看似各自回房后自发地做起了驻扎、坚守及巡察的工作。
公主都明示了,那么额驸究竟何时会到?王蟾打了一个又一个呵欠。
大约在子时过半的时刻,殿外终于有了动静。在一片漆黑的堂间努力大睁着眼睛的王蟾长舒一口气,喜笑颜开地迎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跑。
殿门一启,映入眼帘的是王蟾那张放得极大的圆脸,还带着龇了大牙傻笑的表情。进忠心神一凛,险些本能地把门板撞击在咫尺之距的蟾面上。
隔着浓重的夜色,王蟾丝毫也没发觉他眼中的惊惧,还十分自然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将他拽进了殿内。
“额、额、额…”他娘的,怎么叫秃噜嘴了,王蟾张口结舌,气得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若是饿了,你就到小厨房去摸索些吃的填填肚子,若是笑得打嗝,那就去殿外对着苍天大地笑个够,若是夜半诗兴大发想吟诗…也没招了,那便稍微忍一忍,待明儿个晨起再去当着公主和主子的面多吟诵几首,我叫她们好好夸夸你。”他竭力保持着平和的神色,对王蟾吐出‘额’字儿的可能性逐一严谨分析,并把可供选择的合理行为都抛回给了他。
的确挺阴阳怪气的,他说完就意识到了,但显然王蟾比他更为习以为常,嘿嘿地讪笑着摇头道:“不了不了,菩萨哟,奴才只是嘴瓢了,不、不是故意的。”
“那么,你是不是该回去睡觉了啊?这儿黑灯瞎火的,你不会还在她的吩咐下辛勤地当差吧?”进忠公公越心平气和的语调就越显得像在阴损地挖苦自己,王蟾继续疯狂地摇头道:“哪儿能呢?公主待奴才特别好,根本不舍得奴才受累。奴才这是睡不着,自告奋勇来替她守夜嘞!”
“哦?还有多久守完?”菩萨没骂他,只是试探性地顺着他的意思问。
“完了完了,这就已经完了,”王蟾好不容易钻到了这么一个顺利的空子,忙不迭脚底抹油边溜边回话道:“奴才困死了,回去睡大觉了,您自便、自便哈!”
王蟾掩上门后周遭就空无一人了,进忠略一踌躇,还是决定进卧房瞧嬿婉一眼。
正当他迈步,房门就幽然开了,嬿婉立在槛内,对他巧笑嫣然道:“和你家蟾兄掰扯完了?可算能来陪我了?”
她很有可能不仅没有躺卧小憩,而且甚至还紧贴着门细细听着外头的动静,一刻都没有放松下来。虽说一切都很不巧,但自己这一趟幸好在鬼使神差间还是决定赶过来了。他无比庆幸,笑着颔首道:“当然,臣把蟾兄驱之别院了,臣这就来陪嬿婉。”
与进忠并坐在床榻上已成了一桩让她怅然的苦差,自己所处的并非夏日,倒像是背负了一整座严冬。她随手取了枕边的折扇摇了两下,微弱的烛火忽明忽灭地畏惧瑟缩着。
“进忠,你来迟了,都过了额娘生辰的日子。”她下足了决心,挽住进忠的臂弯,放娇地嘟囔道。
“大约是过了一两刻钟…实在不好意思啊,臣认错。”他很坦荡地就承认了,但只字不提缘由。
“如今我肯定不能去唤醒额娘了,待下个生辰吧,下个生辰你记得一定要准时到永寿宫来,哪怕恭维额娘两句,咱们一道用一顿便饭也好呀。”柔言从她口中流淌,嬿婉的眼神亮得发烫,像缀着两颗玄天上的皎皎星辰。
隐隐的疑虑缠裹着他不放,他想起保春在皇上跟前对慈文的美言和私下叮嘱小太监去永寿宫奔走传递皇上喜好的偶然事件,但望着嬿婉明媚的笑颜,他最终还是决意将此按下不提。
“好,臣下回一定准时到来,正儿八经对你额娘祝诵一番以庆贺她的生辰。”他将嬿婉的手握入掌心,含笑却郑重地对她答应。
“除了额娘的生辰,还有咱俩的,”她的脚尖勾起,斜着轻轻一踢他的小腿:“也没差几日了,你可不能忘了赴约呐。”
“臣晓得了,真的晓得了,绝无任何疏漏的可能。”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要是敢这么晚来,自己可不得将他打一顿,恰好春婵留了根擀面杖在屋里,随手抄起来就能击打他的脑袋。她目光一扫,自然而然地瞥见了擀面杖的一端,遂如此浮想联翩。
“嬿婉,现下夜挺深了,明日一早臣还要当差,要不…臣就先回去了?嬿婉…嗯…也可早些歇息。”然而这一次相聚,几乎还没怎么与他谈笑,进忠就迟疑着与她商量道。
“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旋即尽可能温柔地询问。
“没什么,只是有些疲惫了,臣想睡觉。”他的喉结滑动着,接着又是讪笑,神色怎么看都有些微妙的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