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没病没灾也没死(1/2)
三百七十一章
不对劲,他在撒谎。
其实进忠与她在一起的多数时候里远没了前世的阴鸷刁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个纯情又笨拙的男孩子。
这是她由两世不同的目光审视他之后得出的一致结论。
所以他的掩饰还挺明显的,她透过他看似撒娇的表情摸透了他的内心。
“进忠,你确定你可以骗过我?”她挽住了他的衣袖,防止他如黏滑的鱼一般悄悄游走。
虽说存疑是必定的,但与此同时,她也在飞速思索着究竟是什么缘故能让他白日不见踪影,夜里又来得这么晚。
“你今儿不会是轮到当夜差吧?你是从养心殿偷逃出来的?”电光石火间,她有了一个说得通的清晰念头,遂忙不迭问他。
“也不是偷逃…瞅着你皇阿玛睡熟了,臣出来透透气,顺路瞧瞧嬿婉。”他见瞒不住她,便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毕竟她若是真想去养心殿寻保春或是散差太监打听,甚至还能打听出自己是与喜禄换的班。且为了让班次合理,他们的调换持续了好几日,几乎是一步一步挪到位的。在嬿婉面前,与其到那一步更加难堪,还不如索性认了。
不过,他无论如何都算是失策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皇上根本没在慈文生辰的这一夜用晚膳留宿,他倒白白把自己的日差给换掉了。
简直不可理喻,这个贱人散漫惯了,当真不怕皇上夜半醒来发觉他不在殿内,以玩忽职守的罪名先搜查阖宫将他捉拿住再下旨要了他的命!她气急败坏,险些禁不住对他怒斥出声。
但想着想着,她又怨恨不已,恨他不拿他自己的命当命,也恨他迂腐不知变通到了极点。分明能在翌日,甚至第三日、第四日抽空来解释一声的事,就非要硬挤在根本不该偷闲的时段里。
他看得很真切,嬿婉的美目中闪出了一瞬鹰鹞?般的狠厉愠色,又在顷刻间化作了忧心忡忡的万般柔情。她微颦着秀眉,不住地牵拉和推搡他:“快回去,你快回去吧!一路跑快点儿,别呆在这里,要是叫皇上发现了可不得了…”
“好好好,臣这就走。”一来一回把脚程全加上,满打满算也就两刻钟而已,大不了说自己闹了肚子,泻得起不了身。他一壁连声答应着,一壁快步往外跑。
这贱人该不会给老皇帝下了致眠的药吧,倒也是以他的性子能干得出的事。她在慌乱之间越想越怕,又含糊地追问了一句:“皇上身子还好吧?”
他一愣,旋即也不知是与她开玩笑还是根本听不出她的情绪,竟还如此作答道:“挺好的,他没病没灾也没死…”
死了就彻底麻烦了,且他说得好像老皇帝驾崩了他还能赶过来看自己一样。她内心止不住地怄气,面上尽可能地温柔到了送他出去掩上房门。
即便是这样,她仍是放心不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探首朝外看着,确认了他一溜烟径直冲出了永寿宫宫门才稍稍安定些。
第二日,嬿婉踌躇了许久,还是私下将进忠登门的事与额娘说了,只不过隐去了他逃了值夜班次的细节。
毕竟,要让额娘多知晓他的“孝心”,往后才会对他更好更亲近些。
随他怎么胡闹去呗,自己把能对他做的有利事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了。嬿婉倚在炕桌边,望着王蟾如被抽的“冰猴”似的转个不停忙前忙后十分殷勤的样子,不由得嗤笑了两声。
这小蟾子,还是被那贱人管教得怪不错的,好歹做到了眼里有活,自己没白赏他。
疑虑是炎暑暴雨下长势疯狂的蕨草,顶破了泥泞不清的土层甚至严防死守的栅栏,以冲天的架势自他的心田直直逼入云霄。
嬿婉与保春的关系日益紧密,大抵是包括且不限于他窥得的保春派小太监出殿一趟后不多久慈文便翩然而至,还携了皇上前几日随意赞过一嘴的点心。
光阴终于来到了他期盼的那一日隔夜——七月十四,他缩在烛火昏昧的角落里,心不在焉地正预备下值的时刻,嬿婉来养心殿了。
许是因为他恰好站得格外隐蔽,总之嬿婉的确没有在第一时间看见他,反倒是看到了离殿门更近、也打千儿打得十分殷勤的保春。
她唇角微扬,笑了,掺着一半的清甜和一半的妩媚。那是个足以蛊惑任何男子甚至任何人的笑容。他如蝼蛄一般将自己藏在最幽暗不见光的地下,贪婪地举目以视线咀嚼吞咽着她的美。
只不过,她的美并不是向着自己绽放的,自己也抓握不住来去随风的她。就和前世许许多多个往日一样,自己理应去习惯才是。
待嬿婉移步至皇上身边后,他悄然垂首,怔望着金砖曼地?,隐隐绰绰的觉得有些晕眩。
可以确定的是,嬿婉在起身离开养心殿的那须臾时光里,还是将目光扫至他面孔上停留了一瞬的,而后又匆匆瞥开,紧接着她的身影就没入了殿门外的一片晦夜中。
怜悯?同情?亦或是另寻了更得力的人选后对他抱有的一丝歉疚和心虚?其实这是不必要的,他虽酸涩,但永远不会阻止她向上攀缘的脚步。
她不仅值得更尊贵的地位,还值得更多的助力、更好的帮手。
唯独令他痛苦的是,他不知自己与保春相比差在了何处,也不知自己失去了帮助她的这一点仅有的价值后还有什么理由若无其事地纠缠在她身边。
夜里,他做梦了,梦到的是许久许久、久得他自己都辨不清多长时间不曾再浮现的前世幼时的经历。
由此,他也惊觉自己活得实在太久了,久得连夜深忽梦少年事都变得像一场隔着半透屏风模糊相望的戏台演绎。
这一晚,横竖都再也无法入眠。而在约子时过半的时刻,他矛盾地夷犹了一会儿,还是在心中默默地祝了嬿婉一声生辰快乐。
没有为嬿婉预备生辰礼是自己的失误,可真要备了赠予她,他又怕她不情愿收下、收下也平添一道被揪出私情的危险。他想了又想,终究迎着窗间透入的晨曦,提笔画了一只瞧不出画技出自谁手的简易兔子像。
晴光大好、艳阳高照,今日应是绝不会再下曾经那般的滂沱大雨了。嬿婉托腮望着窗外,不觉出神地想。
所以自己也不必再提着食盒可怜兮兮地去“上供”给老皇帝了,省了好一桩烦心事。不过,伞仙不携伞,那算是什么仙?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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