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猪儿兔(1/2)
三百七十三章
她的眼泪被生生逼了回去,毕竟进忠攥在手心里的那样东西让她实在好奇。
“是,我的确没给你准备生辰礼物。”她也没有半分期期艾艾,直截了当地就对他承认了。
“那不就对了,嬿婉就是亏欠奴才,”他清俊的眉眼浮出笑意,旋即又扬着嗓音欢喜道:“奴才与嬿婉所许的愿望相比,还要多送嬿婉一回礼,嬿婉得夸奖奴才呀。”
“嗯,夸奖你。”不想与这只无由撒欢的狗多啰嗦,她倒要看看,就这么生硬的“夸奖”二字会引起他怎样的反应。
“奴才谢嬿婉谬夸。”他的反应是十分激动的,眼睛亮似洒了漫天星辰,翘起唇角献宝似地将那团纸片缓缓展开。
黑黢黢的墨汁渲染了一大片,她隐约看出是一盘胖大的走兽身子,遂想也不想就抢口道:“你真画了只大彘给我?真有你的!”
“什么?”他一愕,将纸片彻底展在她眼前,又急切地侧首张望。
是只黑色的兔子,所谓的“肥”只是墨汁晕染的假象。这下,她明晰无比地看清了。
思绪一下子飘忽回前世那?风娇日暖的初春,自己的小黑兔子巴巴儿地趴在果盘一侧窃窃地吃,自己就在一旁微扬唇角巴巴儿地望。那时她觉着这黑兔虽玲珑可爱但不漂亮,嫌弃地团在手心里搓揉两下就莫名地想嗔它的毛色太丑,丑得像那阉人的脸一样。
不,她从没闲心去细看进忠长什么样子,总之很猥琐很淫邪就是了,懒得瞧他。只会让她恶心。
现在还是一样恶心。
她的目光黏在那幅不成样的兔子像上不放,眼底漪了几道清波,嗓间几不可察地啐了一声。
“你看看你画的什么东西?这是兔子?”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在未被墨痕染就的空白处,狠狠点了两下,而后猛地侧目睨了进忠一眼,数落道:“分明是猪,肥得跟什么似的,我看你是照着财兄兴致勃勃画的吧,还拿来蒙我…进忠,你这不是翅膀硬了是什么?”
“这是长耳,这是三瓣嘴,这是脚爪,怎么会是猪?猪长这样么?”他眨巴着眼,迫切地一一指认着,末了,忽地也没了信心,撇嘴心虚道:“都怪奴才揣它揣得太急,墨痕晕了一大片,的确有点儿像肥得无法动弹的黑猪。”
“丑死了丑死了,你敢画我都不敢看!”她双手覆在面孔上紧紧捂着眼睛,作出嫌弃得不行的样子,又将指缝张开,透过那一点狭窄的空间窥视进忠含着讪颜的手忙脚乱:“诶,还笑了?你还有脸笑,丑得跟你似的!”
“奴才倒觉得它伶俐得类极了嬿婉呢,不,奴才眼里嬿婉一直都像兔子。”他连忙敛了容色,当真诚挚万分地将纸片再往她跟前呈近一些。
她就知道,进忠前世也拿她拟作那只闷吃糊涂睡的丑兔。对,就是丑兔,她厌恶极了。
不过,这是一桩什么互指对方的大笑话,无端让她再度回忆起了上一个生辰里无穷无尽的甜。
撤手松松地环抱双臂,她“嘁”了一声,视线扫都不扫纸片,乜着进忠越来越“卑贱”的涎皮赖脸,她啧着嘴尖酸道:“乌鸦落在猪身上——只看见别人黑…”
“奴才黑,奴才最黑,这只兔子像奴才,一点儿也不像嬿婉。”他改口改得还挺迅速,她勉强算是满意了一两分。
“那这只…‘猪儿兔’?我就按旧例收缴充公了,你没意见吧?”她玉指一捻,将纸片从他手上轻巧扯走,又牵起唇角浅笑道:“有意见也得给我咽回肚里,你得顺服于我。”
“奴才能有什么意见呐,奴才都听嬿婉的。”猪儿兔一词还真亏她挖空心思地从脑中搜刮出来,他甘拜下风地俯身缩在嬿婉身边,又扬起面孔幸福地仰视她。
“你还别说,这猪兔真的挺有特色的,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你的画技虽潦草,倒也惟妙惟肖。”忽略掉污渍的部分,其实活脱脱就是她曾养过的那一只小生灵,不是相似也不是似有似无,进忠绝对就是按着他记忆里的原样描绘了它。她一壁将自己对他的认可和不太好言明的一点感激藏在揶揄中,一壁不住地细细端详他的画作。
“若嬿婉喜欢这只猪兔的话…”好好的猪儿兔又被她省略成了猪兔,他禁不住一哂,故意卖了个关子,挺胸骄矜得意地对她挑眉。
“你就把孙财捉过来陪着我?我寻思…你的手劲儿还挺大。”可别是一句日日潜来永寿宫为自己画猪兔,她轻哼一声,也故意拧眉瞪目地去激他。
“那奴才还真欠,”嬿婉的眼瞳秋波流转,又娇又媚,他掩面嗤笑了片刻,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放了手,侧着略微腾热的面孔目视嬿婉,一字一句道:“奴才是说,有了合适的时机…奴才就亲自送一只兔子给嬿婉。”
“进忠,我要黑色的,不肥不瘦的,摸着油光水滑的…”还有丹凤眼型、双耳略短圆等几个细枝末节的特征,她虽心知进忠都记得一清二楚,但就是禁不住想要再叮咛一遍。
不曾想,还不待她说完,进忠就佯装尴尬地小声打断了她:“奴才听着…这不大像兔子啊,倒像是块儿阿财的郁肉漏脯…”
“要死了你!”贫嘴贫得她受不住,她就伸出食指狠狠地去戳他那丰润的嘴唇:“像烂肉?我看你最像…”
“不是烂肉,那就是一条黑犬吧,奴才思量着也蛮符合。”他避也不避,衔了笑意接着与她打岔。
“我都有你了,还要什么黑犬?”她将美目一阖,做出一副几欲栽倒的样子。
“那确实,一宫不容二犬,赶明儿奴才把小蟾子撵出去。”他将脑袋如舂米一般地使劲点,还不忘暗暗“阴损”王蟾一把。
“他是蟾,又不是犬,你还撵他?进忠啊,瞧把你能的。”她伸手将进忠的下颌一把捏住,避免了他在自己眼前更剧烈地晃动。望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眸,她忍了凑近他的念头,继续对他不依不饶。
“那嬿婉的意思是不是说,奴才是永寿宫里唯一的‘犬’了?”论一论兔子也就罢了,偏他还专咬着狗的话题不放。眼瞅着他顶真起来,郑重地对自己询问,她微张了张口,实在答不出来。
其实自己如今绝对不会再把他当作狗来看待了,即便,他自个儿内心是真的情愿如此。
“不是不是,你别乱讲,”她手戳着进忠的额头,轻轻地将他的脑袋推远了两寸,迎着他略显困惑的眼神,她窃窃地坏笑道:“你怎么能是永寿宫的犬?难不成‘永寿宫’还能呲溜一下拔地而起,牵你四处游逛着遛你?那岂不是成了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景了嘛…你要是也只能是属于我一人的小坏犬,我遛你还勉强像样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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