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记忆与现实（2/2）
此时此刻，祂正如鬼魅一般破开海浪。时而在天上飞行，时而顺着浪头滑至水面。
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死了。
但无疑，船上的每一名船员都还“活着”！
黑船的轮廓从每一头鲸鱼旁掠过，扬起一串裙边状的浪花。鲸鱼们甩动尾鳍，缓缓地为祂让路，当中不乏愤怒的鸣叫和不甘的低吼，却没有任何存在敢介入其中。
它们全都知道。
这是以实马利和裴廓德的第三次交锋，也必然是最后一次！
高傲挺拔号乘着浪，向着以实马利号的左舷靠去。船身的轮廓之上，漆黑的船员们静默地站在甲板上，坐在木桶上，攀在桅杆上，双手紧握绳索和舵轮，双目直视着他们共同的仇敌。
仔细一看，他们身上和以实马利号相连的部分，全都粘连在了船体的轮廓之中！
亚哈柏船长就站在以实马利号的瞭望台上，与裴廓德平视。他的轮廓完全隐没在了影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双燃烧着和裴廓德的鲜血相同的火焰的眼睛！
鹦鹉螺号的灯光闪烁了两下。
亚哈柏船长将目光从裴廓德的身上挪开，居高临下地看向鹦鹉螺号。
在那一瞬间，瑞文从对方的眼神变化断定，他的双眼看透了潜艇厚实的铁板和层叠走道，认出了他昔日的老朋友！
与此同时，瑞文的左眼和右眼同时在天空和桅杆上捕捉到了一个完全相同的身影。
——魁魁格遍布刺青的身躯与沉没的茅斯人号一同嵌在以实玛利号的高处，正用一双仿佛要凹陷进颅骨深处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他！
——“鱼叉手”的飞机在雷达的扫描范围边缘盘旋了一圈，似乎在犹豫应不应该遵从命令。
最终，仿佛终于下定了相信指挥官的决心，飞机猛然掉头，朝着岛屿的方向冲了过来！
“‘水手’先生，快！”
瑞文眼见三架轰炸机迟疑片刻，也追进了扫描范围内，立刻催促潘卡洛夫特。
切换参数后的雷达波发射器没法再对轰炸机进行瞄准，而敌机很有可能也已经切换到了手动驾驶模式。
如今，成败得失，全都要赌在斯达巴克博士的第一支“鱼叉”上！
“兄弟！”
“怎么了？”
有一瞬间，瑞文以为潘卡洛夫特在叫他。
可他随即意识到，那声音来自现实世界。
瑞文将右眼的目光投向了以实马利号的船身。
二副斯塔布的影子就在距离魁魁格不远的另一座瞭望台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兄弟，认出我了吗？我差点认不出你来了呢！”
“你，你是怎么......”
瑞文愕然道。
此时此刻，对方竟在用英语向自己喊话！这正是他刚才将这声音误认为来自记忆世界的潘卡洛夫特的原因！
斯塔布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声音。他的身躯和其他船员一样粘连在以实马利号上，成了船体的一部分。
“兄弟，当我看到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现在已经认出我是谁了。”
斯塔布笑着道：
“我至今不知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也不知道你究竟在这个要命的世界里活过了多少时间。但，有一件事，老兄我再清楚不过。”
“不论是在什么时候，你都是我们过命的好兄弟！”
“你，你在什么？”
瑞文一阵恍神，随后，慢慢地将左眼视线挪向了“记忆世界”中，身处于上一个时代的潘卡洛夫特。
现实世界中的魁魁格沉默地看着瑞文，一手抓着黑色的鲸骨鱼叉，而另一只手中，紧紧握着那枚他在数百年前托付给对方的木像。
瑞文将左手伸进衣领，在记忆世界中将木像紧握在手中。
在这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亚哈柏船长当初一眼就能认出自己。
为什么尼摩船长会知道关于记忆世界的一切。
为什么，皮普和其他孩子会叫自己“戈多”。
“全部……全部都是因为我自己！”
所谓的“记忆世界”压根就不是记忆世界，而是货真价实的过去！
查理在自己脑海中创造出的世界已经完全与现实接壤！自己在过去所做的事情，编织成了未来所发生的一切！
是自己引导斯达巴克博士和涅莫尔博士加入了人类未来综合技术协会，成为了如今的亚哈柏船长和尼摩船长！是未来的自己推动了过去！
这就是“连系”本质真正的力量！就像弗朗哥老先生所的一样，自己一直都在无意识地编织着这份命运！
“兄弟，恐怕我们要再见了。”
瞭望台上的斯塔布冲瑞文挥了挥手。
“真抱歉让你看到了我这副狼狈的模样。照理，老兄我应该已经彻底失去了自我意志，成为这艘船和船长的一部分了才对。但我现在好像还能动，所以，我还有件必须完成的事情…...”
瑞文还没来得及听清斯塔布的后半句话，以实玛利号就猛然加速，朝着裴廓德冲了过去！
亚哈柏船长将目光从鹦鹉螺号上挪开，仿佛来自昔时的回忆全都不复存在。他的双目重新盯上了裴廓德，他将用性命和存在意义报复的那头巨鲸。
裴廓德同样用圆月般的两只眼睛注视着亚哈柏船长。或许祂也认出了这名曾经日以继夜地观察，研究自己，把自己当成孩子般看待的老船长。祂被魁魁格戳瞎的第三只眼中跃动着流淌的火焰，仿佛一颗巨大的火球。
二副和鱼叉手的身影与以实马利号一同远去，很快就看不清了。
“等等，斯塔布……潘卡洛夫特先生！等等！”
“别吵，兄弟！”
潘卡洛夫特猛拍了一下瑞文的肩膀，将他拍回了过去。
“快了。”
他嘟囔道：
“就差最后一点，马上就要连上了！现在我只缺个方位，发射信号雷达波的方位……”
紫外光探测仪疯狂闪烁，屏幕上的几个红点相互追逐。
现实中的以实玛利号化作一颗漆黑的流星，朝裴廓德疾驰而去！
而过去的魁魁格，正驾驶着即将爆炸的飞机，朝着自己的方向直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