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叛徒罗万全!断魂坡绝境逢生(1/2)
“遇上了。”陈大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地道出口外头有人等着,差点把咱们包了饺子。”
苏勇心头一紧,先看文件箱:“东西没事?”
“没事。”陈大山拍了拍缠在胸前的布带,“我答应过,人在箱子在。就是小周……”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屋里一下安静。
苏勇看向孟林。孟林把笔搁下,左手始终垂在身侧,血已经沿着指尖滴到地上。
“出了地道,我们按原定路线往西。”孟林说,“走到柳树坟,接应的人没出现,路边却放着两捆柴。那是取消接头的记号。我觉得不对,准备改道,刚退进林子,伪军就开枪了。”
陈大山咬着牙接道:“小周走在最前头,第一枪就打中了他。他没倒,反而往另一边跑,把敌人引开。我们听见那边响了几枪,后来就没动静了。”
苏勇沉默片刻:“尸首呢?”
陈大山低下头:“没抢回来。”
屋外寒风刮过草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谁都明白“没动静”是什么意思。
孟林继续道:“敌人知道地道出口,知道接头地点,也知道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到。不是黄庄保长能猜出来的。”
“交通线上有内鬼。”苏勇说。
“而且离这里不远。”孟林看了一眼屋内等候的两个分区战士,“从破庙到柳树坟的线路,知道全程的不超过七个人。”
那两个战士神色一凛。其中一个方脸汉子立即站直:“孟股长,我们下午才接到通知,只知道在猎屋接人,不知道破庙和柳树坟。”
另一个年轻些的也急忙道:“我连你们从哪边来都不知道。”
孟林摆手:“不是说你们。坐下。”
陈大山解开外衣,露出肩头。子弹擦掉了一块皮肉,伤口被草草包住,血已经把棉袄粘在上面。林秋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皱紧。
“一个两个都嫌命长。坐好。”
“我这不碍事。”
“碍不碍事我说了算。”
陈大山还想争辩,见林秋从药箱里拿出剪刀,立刻闭嘴坐下。剪刀剪开衣服时扯到伤口,他疼得嘴角直抽,却硬撑着冲阿顺挤出个笑。
“小子,听说你掉冰窟窿了?”
阿顺裹着苏勇的棉袄,脸色仍有些白:“谁告诉你的?”
“你那裤腿冻得跟两块木板似的,还用人说?”
“你挨了枪也没见多威风。”
“我这是迎着枪子儿护文件。你那是走路不看脚底。”
两人斗了两句嘴,屋里压抑的气氛稍稍松开。林秋手上一使劲,陈大山顿时倒吸凉气。
“疼就喊。”她说。
“不疼。”
“那我再用点劲。”
“别,林同志,疼。”
屋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苏勇却没笑。他走到炕边,揭开文件箱外头的麻袋,仔细检查铜锁和封条。封条边缘有一道新鲜擦痕,却没有被拆动的迹象。
“敌人想抢箱子,还是想毁掉?”他问。
孟林想了想:“一开始想抢。后来发现抢不到,才扔手雷。说明他们知道这里面有东西,却未必知道具体是什么。”
苏勇回头看了一眼山下。林秋带来的人已把他抬到屋角,正在给他喂水。日军少尉和伪军俘虏被捆在外间,嘴重新堵上,由两名战士看守。
“山下被俘的消息也漏了。”苏勇说,“鹰嘴崖那拨敌人明确知道我们带着大官俘虏。两边的消息可能不是从一个地方出去的。”
孟林点头:“县城逃回去的人看见山下被抓,并不奇怪。可文件线路泄露,只能是自己这边的问题。”
苏勇把破庙接头的经过说了一遍,连老秦派哪个小交通员下地道都没漏。孟林听完,在简图上划了几道线。
“地道出口有三个。”他说,“老秦知道庙里那个,我知道后沟和柳树坟的两个。分区交通科知道整条线。小交通员只到中间岔口,不知道我们最后走哪个出口。敌人却守在柳树坟。”
“你临时决定的?”
“不是。原计划就是柳树坟。”
“那知道计划的人是谁?”
孟林顿了顿:“我、交通科周科长、负责传信的罗万全,还有……”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苏勇盯着他:“还有谁?”
“黄庄交通员,杜槐。”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黄庄。
鹰嘴崖被俘的伪军供出,送信的是黄庄保长黄顺德。如今文件线路里又冒出一个黄庄交通员。
“杜槐和黄顺德什么关系?”苏勇问。
“不算近亲,但同族。”孟林道,“杜槐的爹和黄顺德是没出五服的兄弟。杜槐参加交通队三年,送过不少要紧情报,挨过两回打,没开口。去年鬼子扫荡,他媳妇也死了。”
陈大山刚包好伤,闻言抬起头:“这样的人也会当汉奸?”
苏勇道:“是不是他,还不能定。”
“可也太巧了。”
“巧不是证据。”
孟林望着桌上的简图,脸色很沉:“杜槐本该在柳树坟接应我们。他没出现,只留下取消接头的记号。那个记号到底是他留的,还是敌人留的,现在说不清。”
“人在哪儿?”
“按规矩,接应失败后,他该到第二联络点报到。”孟林看向油灯,“我们比预定时辰晚了两个钟头,他还没来。”
方脸战士道:“也许牺牲了。”
“也许。”孟林低声说。
苏勇合上文件箱:“这里不能久留。敌人既然摸到柳树坟和鹰嘴崖,未必不知道野狼沟。炭棚那边一响枪,他们顺着脚印就能追来。”
瘸腿老汉坐在门槛边烤火,听见这话,拿起烧红的柴头看了看:“后半夜风会转,天亮前可能下雪。雪一落,脚印就没了。可在雪下来之前,这草屋就是明灯。”
孟林道:“往分区还有十五里。前七里是林子,后八里要过白石岭。白石岭东坡有敌人的封锁沟,白天过不去。”
“夜里呢?”
“夜里能过,但担架和俘虏太拖慢。”
老葛蹲在墙角擦枪:“慢也得走。”
苏勇看了一圈。一路过来,几乎人人带伤,阿顺刚从冰水里捞上来,陈大山肩头中弹,老葛的胳膊也包着布。山下更不用说,稍一颠簸就可能丢掉半条命。
可他们没有选择。
“休息半个钟头。”苏勇说,“半个钟头后出发。能吃的都吃了,水壶灌满。多余东西全留下。”
孟林看着他:“你脚怎么了?”
“没怎么。”
林秋头也不抬:“他的左脚一直不敢落地,鞋里八成全是血。”
苏勇皱眉:“林同志,你先顾重伤的。”
“你倒下了,谁领路?”林秋把剪刀往药箱上一放,“脱鞋。”
“真没事。”
“脱。”
苏勇还没动,陈大山已经在旁边幸灾乐祸:“排长,碍不碍事她说了算。”
苏勇瞪他一眼,只得坐下解鞋带。鞋脱下来,一股血腥味混着湿气散开。脚掌不知什么时候被石片划了一道长口子,伤口里全是泥沙,袜子早已和血肉粘在一起。
林秋脸色难看:“你就这样从鹰嘴崖走到这儿?”
苏勇道:“忙忘了。”
“疼也能忘?”
“顾不上。”
林秋没再训他,只用温水一点点浸开袜子。阿顺蹲在旁边,看见伤口时缩了缩脖子。
“排长,你还背我那一段……”
“没多远。”
“以后我背你。”
陈大山笑道:“等你长到排长那么高再说。”
阿顺认真道:“我现在也背得动。”
苏勇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先把自己顾好。”
半个钟头很快过去。
临出发前,孟林把简报和几张最要紧的名单从文件箱里取出来,分成三份。完整文件仍由陈大山背着,一份藏进苏勇贴身衣袋,另一份卷进林秋药箱夹层。
陈大山看着他:“不是说文件不能分吗?”
“以前不能,现在必须分。”孟林道,“真被冲散,至少有一份能到。”
苏勇又让老葛把俘虏分开。山下由他和林秋亲自看守,日军少尉交给陈大山,两个伪军俘虏则一前一后押着。新抓的那些伪军大多留在鹰嘴崖附近,带到这里的只有黄庄保长手下那个小头目。
那人姓侯,外号侯三眼。其实只有两只眼,只因心眼多,才得了这个绰号。
苏勇拔掉他嘴里的布:“黄顺德怎么把信送到县城的?”
侯三眼冻得嘴唇发紫:“我真不知道。我就是听营长说,让我们来堵人。”
“黄顺德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黄庄。”
“应该?”
“他平时不进县城,都是他家老二来回跑。黄老二在侦缉队当便衣,骑一辆黑洋车,快得很。”
苏勇盯着他:“你见过杜槐吗?”
侯三眼愣了一下,眼神明显躲闪。
苏勇一把扣住他的后颈:“说。”
“见、见过。”
孟林立刻走过来:“什么时候?”
“前天夜里。他进了黄顺德家。”
“你看清了?”
“看清了。杜槐左脸有颗黑痣,我认得。”侯三眼急忙道,“可他没待多久,出来的时候还挨了黄顺德一巴掌。他们说什么我真没听见。”
孟林脸色更沉。
“杜槐左脸确实有痣。”他说。
陈大山握紧枪:“还等什么?就是他。”
苏勇却问:“杜槐为什么去黄顺德家?”
“我不知道。”
“他出来以后往哪儿走?”
“往北,像是去了河滩。”
“有没有人跟着?”
侯三眼想了想:“黄老二跟出去了。后来回没回来,我不知道。”
孟林看向苏勇:“也可能是杜槐奉命监视黄顺德。”
“可他没有这项任务。”
“交通员有时会自己查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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