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梦境与现实(2/2)
她缓缓转过身来,模糊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从时间回响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拥有自主意识的存在。
那双和周牧一模一样的丹凤眼弯了起来,眼底流转着戏谑与促狭的光芒。她翘着黑丝包裹的美腿,晃着足尖的高跟鞋,用一种久别重逢般的慵懒语气,轻笑着开口。
“哟,好久不见啊,我的好哥哥。”
周牧愣住。
“折纸大学一别,你看起来过得不错嘛。”周瑶歪了歪头,足尖的高跟鞋终于从脚尖滑落,掉在凉亭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也不去捡,只是用裹着珠光黑丝的脚尖在石凳腿上轻轻蹭了蹭。
顿了顿,她那双丹凤眼里的戏谑又浓了几分:
“我想起来了,以哥哥的情况,现在应该不存在以前的记忆了吧?因为没有记忆,所以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穿越者?以为这只是一场梦?以为自己真的是女人了?”
她靠进椅背里,将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
“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我早就说过,哥哥总有一天会明白女性的欢愉,现在看你这副模样,果然如此。”
这话里透出的信息量太庞大了。
折纸大学,以前的记忆,没有记忆所以以为这是梦,以为自己是女人,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钥匙,在周牧意识深处那些被锁死了不知多久的暗门上一把一把地转动。
她曾坚定不移地认为这只是一场梦。
因为是梦,所以她才放任昔涟开后宫,选择对其他女人采取接受和负责任的态度;因为是梦,她才化身现在这个女性模样,无所谓被谁怎么样,反正梦醒了就一切归零;因为是梦,她才敢这么大刀阔斧地推行新政、改革官制、重塑律法,不在乎得罪任何人,不在乎后果。
但现在,这个被回溯出来的周瑶,用三言两语便将她一直以来自我说服的那层保护壳砸得粉碎。
周瑶说的话太言之凿凿了,这种逻辑强度已经不是“做梦”能解释的了。
无论是这种自然而然的亲昵,还是“妹妹”这个身份背后所暗示的家庭关系,又或是那种无法伪造的血脉相连与存在同源的感觉,都必须有一个极其庞大、极其稳固的底层架构来支撑。
一个躺在病榻上的凡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凭空编造出如此精密而复杂的设定。
就像一个从未学过编程的人不可能在梦里写出一套完整的人工程序一样。
逻辑不够,设定拼不完整。
难道自己真的穿越了?
周牧第一次真正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如果真的是穿越的话,那现在问题可就他妈大了。
如果是梦,昔涟的所有荒唐都不过是一场他自己脑补出来的闹剧,醒来之后他还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普通人,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不需要承担。
但如果不是梦,那这一切,昔涟的感情、阿格莱雅的信任、遐蝶腹中的孩子、帝国千千万万百姓的命运,全都是真实的。
而他对真实的事情,从来不敢儿戏。
不过即便如此,周牧心中还保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
也许他真的只是天赋异禀,也许他的潜意识确实拥有超凡的逻辑构建能力,也许在某种特殊的精神状态下他真的能凭空编织出如此完整的世界观。
为了验证这一点,他需要问一个决定性的问题。
清脆的御姐音从她口中传出:
“你说你认识我,那么,我是谁?”
周瑶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当然是伟大的「死亡星神」、「忘川之主」、「墟界创造者」、「深渊之王」、「负世之神」、「众神之王」、「造物主」……伟大的周牧先生了。”
“您的称号哪怕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您在诸天万界的轮回,可是至今都在各界各个角落流传着呢,有的世界管您叫毁灭者,有的世界管您叫救世主,还有的世界把您供在神龛里当财神爷拜,啧啧啧,这排面,比我这个当妹妹的强多了。”
她每说出一个称号,周遭便凭空弹出一副对应的画面。
有的是巍峨的宫殿群落悬浮在星海之间,金砖玉瓦,气度恢弘;有的是整方位面从虚空中诞生又归于虚无的完整轮回,宏大得让人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有的是一方完整的世界,大陆与海洋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山川河流之上隐约能看到文明的灯火;有的是一整片宇宙的投影,无数星云与银河在漆黑的天幕中流转生灭;甚至还有几幅画面展现的是更加宏大的结构,多元宇宙如同蜂巢般嵌套在一起,而他的身影贯穿其中,贯穿了每一层叙事、每一段历史、每一条时间线,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从未真正降临。
这下周牧就算再怎么自欺欺人也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这些画面的逻辑精密程度、视觉细节的丰富程度、以及与周瑶口中每一个称号严丝合缝的对应关系,还是那句话,逻辑不够支撑,设定拼不完整。
一个人再怎么会做梦,也不可能梦出这种需要一整套完整的世界观体系才能支撑的、横跨多元宇宙的史诗级排场。
他缓缓坐回石椅上,端起那只已经不冒热气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凉透了的茶。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将胸腔中那团乱麻般的心绪一层一层地理顺。
以他的智慧,在周瑶替他补上了缺失的拼图之后,几乎是转瞬之间便察觉到了问题的核心。
这确实不是梦。
对他来说,他只是失忆了。
而一个人如果失忆了,那么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被外力强迫的,要么是他自己主动选择的。
以他对自己性格的了解,他是绝不可能让任何外力强迫自己做出这种事的,如果发生,他只会选择死。
所以只有一个答案:
是他自己故意让自己失忆的。
故意封存了那些庞大到足以压垮任何凡人意识的前世记忆,故意化身成一个普通的穿越者,故意来到翁法罗斯,以凡人之躯经历了从哀丽秘榭到奥赫玛的每一件事。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完成什么?
而眼前这个周瑶,口口声声叫他哥哥,却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灵魂本质。
这根本就不是兄妹,这是同一个人!
而他自己,大概率是那个占据了主位、却主动选择遗忘一切的核心意识。
凉亭内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景元和杏仙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本来是来窃取情报的,结果情报还没摸着,先撞上了一位神明的身份揭发现场,这种级别的瓜吃下去,能不能消化都是个问题。
只有周瑶还坐在石凳上,翘着腿,晃着那只没穿鞋的黑丝玉足。
良久,周牧终于睁开眼睛。
重新看向周瑶,沉声问道:
“我们一共有几人?”
这话一出,周瑶脸上那种轻佻与戏谑瞬间凝固了。
她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级别的,身体微微后仰,翘着的腿从另一条腿上滑了下来,那只没穿鞋的脚尖下意识地在石凳腿上轻轻蹭了一下,惊疑不定:
“你恢复记忆了?!”
“这怎么可能?!”
这句话落进周牧耳中,效果比刚才那一长串称号加起来都更重。
他没有恢复记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根据周瑶透露的信息做了一个推测。
而周瑶这个反应,已经完全等同于亲口承认了他的推测。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膝上,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现在表现得很愚蠢?”
“肉欲虽能得一夕之欢,却最伤慧根。”
“你若还想在将来的本体意志中占据一席之地,最好更正你的态度。”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这种平静本身,对周瑶而言却比任何怒吼和责备都更让她害怕。
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连他口中那句毫不客气的批评都没有反驳,声音变得比方才低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我们有五人。你是老大,剩下的弟弟妹妹还没有降临翁法罗斯,我是第一个到的。”
“目的呢?”周牧追问。
“我是来当花魁的……”周瑶的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没底气,
“至于他们……应该是来抢神权的吧。每个人的任务不一样,但最终目标都是对抗「生死之王」,顺便在未来的本体意志中,能占据一席之地。毕竟谁也不想被融合之后,就彻底没了吧。”
集群意识……周牧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他终于明白这种抽象的、矛盾的、既亲昵又陌生的同位体错觉从何而来了。
因为他和周瑶,还有那些尚未降临的弟弟妹妹,本身就不是什么兄妹。
他们是同一个人,是同一个更庞大、更古老的存在被分裂出去的意识碎片。
每一片都有自己的独立人格,每一片都知道自己终究会被重新融合回本体,每一片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足够深的印记,好在将来的融合中争取更大的权重。
而他们的本体,那个拥有几十个称号、穿越了无数世界、执掌了无数神权的存在,主动将意识分裂成了这五片,降临在翁法罗斯,是为了对抗那个连本体都觉得棘手的敌人。
真有意思。
周牧靠在椅背上,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穿越了。
曾经那个全盛时期的自己,那个被称作众神之王的存在,似乎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布下了一盘横跨无数纪元、无数叙事、无数生死的棋局。
而他,不过是这盘棋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那就让我看看吧。
曾经的我,究竟布置了什么有趣的棋局。
周牧被勾起了兴趣。
……
(加快点节奏,准备填坑了。)
(Ciallo~(∠?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