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独石口喋血(一)(1/2)
豪格退守沙河堡,连甲都未解,便登上车城最高处,借着雪光分派诸将布置工事。
这几年清廷的核心战将不是战死就是病死,现在豪格成了军事上的实际掌控者,他手里能调动作战的精锐兵力还有两万左右。
绿营八营分守河谷两面坡地,蒙古骑撒向坝上方向哨探,巴牙喇、正蓝旗尽数收在车城四周护驾,又令三军连夜伐木掘土,把残破的堡墙、车垒加高加固。
分派已定,豪格唤来十名死士,许以世袭佐领、百金之赏,让他们揣了御赐金牌、口衔细竹,趁夜从明军壕墙的缝隙里翻过山去,走间道直奔科尔沁。
吴克善是皇上的亲娘舅,上次虽被李来亨击溃一次,但科尔沁乃有控弦数万。
豪格的心里暗暗盘算,在堡里凭车城死撑,把明军主力吸在独石口,只待科尔沁骑兵自坝上压下来,内外一夹击,这道口子拿马蹄也踏得开,护驾出塞就容易了。
护驾的一万京营甲兵,真算起来,这万余的满族八旗:随驾的上三旗护军、巴牙喇精锐三千,还有豪格所领的正蓝旗老底子三千,京营里还能上马的甲兵四千。
除了这万余能战的满族骨干,还有严令裹挟出关的,有驻屯通州、昌平、顺义各营的绿营兵八千,有各王公府里抽丁编成的包衣阿哈五千余,另有察哈尔、喀喇沁各旗凑出来扈从的蒙古骑五千。再算上抬辎重、赶车、喂马的余丁,人马辎重黑压压挤满了整条河谷,望去竟也无边无沿。
前面这三天强攻独石口,填进去的主要是绿营和蒙古骑,坡下丢了两千多尸首,能打的满八旗,还没大动。
豪格反复衡量了一下,并不甘心被困堵在独石口子上的,守独石口的南明军不过三千人,占了先机,但连日厮杀,铁打的也乏了。
豪格想着只要等援之前,趁明军大队合围之前,把压箱底的巴牙喇、正蓝旗全压上去,一个上午,未必撞不开这道口子。
然而豪格没有等来那个上午。
天刚蒙蒙亮,南面的官道上就滚起了闷雷般的马蹄声。豪格端着千里镜上了高处,这一望,心直沉到了冰窟里。
火把在雪原上连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当先一面“阎”字大纛踏雪而来,旗下是三千营的主力骑兵。
阎应元亲统中路主力,踏着冰封官道从居庸赶了上来,一到前敌便接过堵口全权,把他兄弟阎应亨的疲兵替下休整。
随阎应元同来的,是天子点名调来的副将胡一清,和高杰旧部出身的参将赵明登。胡一清马不停蹄,当日便领骑兵封住了沙河堡西面的河谷,一刀斩断了清军往坝上窜逃的念想。
紧接着,一面又一面战旗在晨光里依次立起。西面山梁上,黑压压竖起“窦”“高”两面大旗,这是李定国的西路军也到了。
左协总兵窦名望的两万步骑顺着山梁铺开,那是从平阳一路打到太原的虎狼之师,连营火把在雪原上排出十几里;右协总兵高文贵率部接管东面高地,他手里攥着李定国半数的炮营,数十门佛郎机、虎蹲炮一门门拖上山脊,黑沉沉的炮口居高临下,把堡里的车城套进了准星。
善打山地战的贺珍,则带三千商洛山轻骑撒成一张漫山遍野的大网,专剿出堡取水、砍柴、探路的零星小队。
北面,五军营的“李”字旗也到了,都督佥事李本深,和那对在潼关、平阳杀红了眼的父子,副都督李成栋、参将李元胤。
五军营押着云梯、重炮和蒙着油布的攻城器械,把沙河堡北面最后一道豁口填了个严实。李成栋那张刀疤纵横的老脸往坡上一露,堡里一些认得他的汉军降卒,当场就白了脸,这个人太凶悍了。
到第十日,北路的李来亨捎来了话,他的部队没进围,而是横在了坝上草原的边沿,摆明了阵势,科尔沁吴克善的人马敢往南迈一步,他就在草原上截杀。
塘马捎来的话又粗又硬:“李来亨将军说,吴克善那老儿来不了啦,叫弟兄们把口袋扎紧,一个鞑子也别漏了!”
原来豪格派出的那十名死士并非全无音讯。斥候冒死回报,吴克善的牙帐确实动过,可探马望见坝上尽是明军的骑影,又闻济尔哈朗五万大军灰飞烟灭,科尔沁的骑兵在草原边缘踟蹰三日,最后拨转马头,把外甥那面御赐金牌,晾回了漫天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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