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独石口喋血（一）（2/2）

现在合围独石口的，再不是阎应亨那三千疲兵。李定国的中军大帐扎在了雪坡后，阎应元亲临前敌，窦名望、高文贵、胡一清、李本深、李成栋诸将各当一面，连兴平世子高元爵都带着神机营的车队上了山头。

三道联营依着山势、河谷扎下，鹿角、壕墙、望楼拔地而起，把沙河堡连同独石口外的河谷，围成了一只插翅难飞的铁桶。

无论是兵力，还是火器，都不是清军能比的，粮秣，更是天上地下。

明军没有急着攻，堡里挤着清国的皇帝，强攻逼急了，那帮亡命徒什么都做得出来，玉石俱焚，反而不美。他要做的，是把这只铁桶的箍，一寸寸勒紧。

可困在桶里的豪格，不能不撞。他身后二十里，是皇上，是太后，是大清最后的根。

主力合围的第二天清晨，独石口外的雪坡，迎来了最凶的一轮强攻。

这一回填在最前的，依旧是绿营。八千绿营先期折了一千多，剩下的由两个悍将督着。一个是昌平镇参将赵品良，肩头上的枪伤刚裹上破布；另一个是平西王旧部出身的副将韩铁柱，天生一颗铜锤大的脑袋，阵上人都叫他“韩铁头”，降清这些年南征北战，是条真敢往刀口上舔血的恶狗。

两人被刀架着脖子，把六千绿营成片推上坡去，推的是十几架临夜扎成的云梯、盾车，盾车上湿牛皮裹了双层木板，寻常弹子打上去，只嵌出一个个白窝。

雪坡最高处的冰墙后头，胡成把督抚官的腰牌往怀里一塞，厚背大刀往盾面上一磕，扯着破锣嗓子吼：“都把眼睛给老子睁大了！这是绿营，汉人的败类！今日叫他们知道，给鞑子当狗是什么下场——无令不放！放近了，三十步！”

三千营是燧发枪，不比早年的火绳，风里雪里都能打响。三排火枪手前跪后立，枪口齐刷刷压下去，谁也不吭声，只听见牙齿冻得打颤、和枪托抵着肩甲的轻响。

绿营逼近到五十步，盾车后忽然探出一排抬枪，“轰”地喷出霰弹，冰墙上碎屑四溅，两个火器手闷哼着栽下墙来。后排伍长眼睛都不红，伸手把人拽下去补上空位，嘴里数着：“……二十步，十五步——”

“放！”

第一排燧发枪齐齐喷出火舌。三十步的距离，弹子就是一面铁扫帚，最前头的绿营像被无形的大手猛地一推，成片往后仰倒，盾车后的人胳膊、脑袋飞上了半空。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轮射，三段火力密得没有一丝缝隙，雪坡上转瞬铺了一层还在抽搐的人。

绿营也是打过仗的。前锋一倒，韩铁头在后头挥刀砍翻两个回头的，厉声尖叫：“抬枪！平端了冲！冲上去就活，退回去王爷剥你们的皮！”

这群剃了发的汉兵竟真咬着牙，顶着弹幕往前拱，有人被打散了半张脸还往前扑，一直扑到冰墙根下，把云梯搭上了墙沿。

冷兵器，就是这一刻贴上脸的。

一个绿营把总踩着云梯刚冒出半个头，迎头就撞上了胡成的刀。那口背厚刃薄的大刀没什么花哨章法，就是快、是沉，斜斜劈下，连人带盔盖开了瓢，热血“噗”地浇了胡成一头一脸。

胡成脸都不抹一下，一脚把尸首蹬下墙，吼声震得墙头落雪：“顶上去！白杆枪！捅！”

墙后探出一排丈八长枪，枪尖迎着爬墙的绿营雨点般往下扎。一个挂了彩的绿营兵借着尸堆爬上墙头，狞笑着抱着个明军火器手就要往后翻，哨长扑上去，一刺刀从那绿营后心捅进去，刀尖透出半尺，顺势把敌人推下了墙。

这一场绿营的强攻，从卯时打到辰时三刻，坡下丢下一千多尸首，到底没能在冰墙上站住脚。赵品良又添一处伤，被亲丁架了下去。

高处在山坡上立马观战的阎应亨，脸绷得像铁。绿营都能打成这样，这股清军的凶顽，远超斥候先前“惊弓之鸟”的奏报。

果然，绿营才退，雪坡下骤然响起了牛角号。

这一回压上来的，全是满族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