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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独石口喋血(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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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角号声里,三千巴牙喇、上三旗护军,翻身下马,步伐沉稳,不紧不慢,缓缓朝独石口而来。

这些人看起来岁数都挺大,后脑勺那根猪尾巴都呈灰白色。

这些是清廷的老底子,清一色从辽东、松山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底子。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善茬。铁甲外又罩两层浸湿冻硬的牛皮甲,手里拿的是重斧、铁钩、包铁盾。

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脸,辫子油腻地缠在脖子上,额下、胸前挂着的不是寻常饰物,是一串串磨得发黑的人耳、干缩的手指,和用汉人头骨漆成的酒碗。那是他们每破一城、每屠一寨留下的凭据。

这支八旗老卒从抚顺、铁岭、沈阳、辽阳,到松山、杏山,再到入关后畿南各村的烧杀、剃发令下不肯低头的累累人头,大半经过这些手。

他们杀人比杀羊还熟,破了寨子先抢的不是金银,是年轻的女人和能烤着吃的两脚粮。

他们列成三角锐阵,不喊不叫,只听甲叶碰撞的沉响、靴底踏雪的咯吱,一步一步稳稳往坡上压。白甲头上插着雕翎,腰里的首级串子磨得发亮。

而被这三千恶鬼用刀逼着、缩在阵后填沟壑的,是另一副光景。

那是入关后才补上的新一代八旗子弟,多是十七八、二十出头的少年。

这些年轻的八旗子弟成长在北京、长在圈下来的皇庄里,自小有奴才伺候,提笼架鸟、捧角听戏是把好手,身上的新甲新盔擦得锃亮,手里的刀却多半没开过刃,连弓都拉不满。

这几日独石口一战,风雪一冻、死人一吓,很多年轻的八旗子弟脸白得像纸,握刀的手抖个不停,走两步便回头瞟一眼退路。

前日强攻,便是这等货色被一排枪就打得尿了裤子,成片趴在雪地里装死,督战的老巴牙喇一刀一个砍翻俩,剩下的反倒自相践踏往后逃,气得带队的拔都鲁直骂“一群喂不熟的肥羊,辱没了祖宗的弓马”。当年从龙入关、满万不可敌的八旗,到了这一辈,能咬人的牙,就剩前头那三千老鬼;后头这些,不过是披着旗丁的皮、凑数的纨绔。

两翼,两千察哈尔、喀喇沁蒙古骑散开队形,绕着坡脚来回驰射,羽箭像两团斜斜卷动的黑云,专往墙头火器手的面门上泼。

这是豪格抢在合围壕墙彻底扎深之前,不得不押上的赌注。

豪格把大纛往坡下一处高坡一立,亲自擂鼓。随军的汉军旗甲喇额真线国安带本部填在白甲左翼,韩铁头、赵品良的绿营残部压在右翼,漫山遍野,两万余人除了守车城的老弱,尽数压了上来。

雪坡上的一些明军老兵,看了一眼缓缓走来的八旗老卒,那些挂在甲上的零碎,后槽牙就咬得咯咯作响,墙下走来的不是兵,是一群披着铁甲、说着人话的恶鬼。

雪坡最高处,阎应元立马望楼之下,看着那团沉默推进的铁甲,眼神冷得像坡上的冰,他缓缓抬手,又重重落下。

“炮营!给我轰——”

这一回,镇守独石口的可不是仅仅三千人。

两侧山梁上,高文贵节制的炮营齐齐喷出火光。数十门佛郎机、虎蹲炮、轮式野战炮早已标定了射界,第一轮齐射砸进蒙古骑队最密处,霰弹、实心弹犁出一道道血胡同,冲在前头的骑手连人带马掀上半空。

察哈尔、喀喇沁的骑手控马再精熟,也架不住这等密度,两轮炮火过后,两翼的箭云便稀了,零零落落拨马退向坡脚,迂回不敢近前。

“炮营三发急速!打他步阵!”高文贵在山梁上红着眼嘶吼,“别省药石,今日打光了,后头有辎重营给咱们补!”

黑色的弹丸追着那团白甲三角阵砸。实心弹在冻硬的坡地上反弹跳跃,一弹过去,双层冰甲的白甲便像被镰刀扫过的麦秆,断肢残躯裹着冰甲碎块飞溅。

可那清军那三角阵竟真不散,前排倒了,后排踏着同袍的尸首顶上来。

这支从辽东、松山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底子,拿命试出了一条规矩,炮火下停步是死,只有冲到墙根、贴上去,才有一线活路。

踏入三十步,燧发枪的弹雨又泼了下来。弹子打在浸水冻成冰壳的双层甲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前排的白甲有不少人只晃了晃,竟没倒。他们把包铁盾往头顶一举,借着盾阵又硬拱了十步,一直拱到第一道壕沟边。

壕沟两丈宽,底下插满削尖的木桩。白甲们不闪不避,前头的人竟直接纵身跳下壕去,用自己的身子和尸首去填那木桩,后头的踩着同袍的肩背,把铁钩搭上壕沿,重斧劈向鹿角。

望楼下,阎应元瞳孔一缩,“虎蹲炮平射!填霰子,给我往壕里灌!窦名望,你的左协压右翼绿营,不许放他上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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