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羡羡对江家失去情绪(2/2)
魏无羡独自留在屋里,有些无所事事,便在书案前坐下,随手翻看蓝忘机的书。
案上摞着几本古籍,最上面一本是《孝经》,其中夹着书签。
他翻开,书页上有一行字被红笔特意画了出来: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魏无羡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他以前没读过《孝经》。莲花坞不教这个,江叔叔教他的是剑法、是箭术、是怎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从来没想过“身体发肤”跟“孝”有什么关系,他的身体是他自己的,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可现在,这句话摆在他面前,明明白白,像一根针扎进眼睛里。
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腹部,隔着衣料,摸到那道疤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金丹没了,只剩下一道难以愈合的心伤。
他把自己的金丹剖了,给了江澄。
这算不算“毁伤”?算不算“不孝”?
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当时在云梦,温宁好不容易救出江澄,江澄却没了金丹,要死不活。
他剖了丹,江澄又活蹦乱跳,能扛起莲花坞的重担,就这么简单。
他没想过父母,没想过孝不孝,他连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都不记清了,谈什么孝?
可现在,这句话被红笔画出来,摆在他面前,像是在说他做错了。
蓝湛把这本书放在这里,是不是特意提醒他的?
魏无羡盯着那行字,心里翻来覆去地搅,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做那些事,就是为了偿还江家的养育之恩,为了那句“死也要护着江澄”。他做错了吗?
可要是再来一次,他还会……还会什么呢?他下意识往下想,却忽然怔住。
为什么再次想起江澄,他没有曾经那种深刻的兄弟情了?
昨天他还惦记着回去帮江澄打仗,可这会儿再想起来,心里竟异常平静,那股着急劲儿全都没了。
还有江叔叔。明明对他有恩,可他想起江叔叔的时候,竟然没有那种被恩情压得喘不上气的沉重感了。
他又想了想师姐,曾经温柔可亲的师姐,好像也没有那种如姐如母的孺慕感了。
好奇怪,没了那些情绪,他心里反而轻松了。像是一直紧紧箍着他的什么东西,忽然松开了。
他不该这样想的。这是忘恩负义,可他真的提不起一丝情绪了。
魏无羡想不明白到底怎么了,索性不纠结了。
他想起蓝忘机提过后山,便起身出了静室。云深不知处他待过半年,路熟得很,闭着眼睛都知道后山怎么走。
沿路走过去,能看到不少被火烧过的痕迹。
远处的山林被火燎了一片,藏书阁只剩一副空架子,屋顶塌了大半,横梁斜插在废墟里,再无昔日的庄严大气。
魏无羡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心里一阵遗憾。
那可是藏书阁啊,他跟蓝湛在里面待过不少日子,抄书、画画、逗趣,都在那几间屋子里。如今全没了。
可惜烧毁藏书阁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不然他非得亲手把那家伙千刀万剐不可。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大片草地,几只白兔子蹲在中间,自在地啃着草叶。
魏无羡眼睛一亮,几步走过去,弯腰捞起一只,捧在手里掂了掂:
“哟,还挺沉,看来没少吃。”
兔子在他手里蹬了蹬腿,红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他。
“你认不认得我?”魏无羡把兔子举到面前,凑近了看,“我以前来过,还给你们喂过胡萝卜呢。有没有想我?”
兔子当然不会说话,鼻子动了动。
魏无羡笑了一下,把它放到腿上,一只手顺着毛摸,嘴里絮絮叨叨:
“我跟你们说啊,你们那个含光君,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变了个人似的。”
兔子耳朵动了动。
“以前他多正经啊,话都不肯多说一句。如今可好,又是给我穿衣服,又是给我做饭,还说要当道侣——”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们说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他把兔子放到草地上,自己也跟着坐下来,背靠着一棵树,仰头看天,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不过……他做的饭确实挺好吃的。要是真有蓝湛这样一个道侣,好像……也挺好。”
兔子啃草的动作停了一下。
“就是不知……”他没说下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忧色。
他能不能配得上这么好的蓝湛?
---------
雅室,大门敞着,蓝启仁正在案前处理宗务,不时轻咳几声。
蓝忘机远远看见,脚步没停,心绪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叔父,同样一辈子都在操心蓝氏,也一辈子都在用自己的规矩衡量旁人。
魏婴的性子,叔父从来都不喜。
未来,叔父更是反对魏婴修习诡道,最终因偏见拦着不让他和魏婴接近。
蓝家在那之后也随了大流,明哲保身,成为魏婴跌入深渊的主要推手。
可他也感应到,魏婴重生归来后,叔父花费了许多精力,翻遍古籍,寻遍灵材,帮着魏婴重新结了金丹。
说到底,叔父对小辈是有爱护之心的,只是认知有限,能力也有限,做错了很多事,也错过很多事。
若此时的叔父能改变对魏婴的看法,自然是好的。
若不能——
蓝忘机垂下眼。他不介意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他迈步进门,垂首行礼:“叔父,忘机归。”
蓝启仁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忘机?你何时回来的?”
“昨夜。”
蓝启仁眉头动了一下。
昨夜回来的,却没有弟子前来通报,这不像蓝忘机的行事。
他放下手里的册子,身子微微前倾:“可是出了什么事?”
“叔父,魏婴找到了。”
蓝启仁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喜色,人也放松了些:
“好,找到了就好。魏婴这几个月去哪了?可有受伤?江家出了那样的事,他一直不见踪影,我还担心——”
“江家灭门后,江晚吟被化去金丹。”
蓝忘机语气平静,几乎听不出起伏,
“魏婴把自己的金丹剖给了他。后被温晁扔进乱葬岗,九死一生,修炼了怨气,才活着走出来。”
雅室里静了一瞬。
蓝启仁整个人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最后才挤出一句:
“你说什么?剖丹?乱葬岗?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