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爆改女海王4(2/2)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没有装订的单页,推到方德明面前。那是她整理的客户留存率统计数据,不是杜撰的,是真实的数据。过去三年,林氏建材一共合作过四十三家客户,只有三家因为业务方向调整不再续约,其余四十家全部保持了合作关系。这个数据不说在本地,在整个行业里都是相当亮眼的。
方德明低头看着那份单页,眉头微微皱起。他在计算,在权衡。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我需要时间评估。”方德明最终说道,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下周三之前给你回复。”
林乔微笑着站起身,没有表现出失望也没有表现出过分期待,只是从容地点了点头:“好的,我静候佳音。”
她伸出手,方德明握了握。他的手很粗糙,指尖有老茧——这不是一个只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领导,这是一个真正在一线摸爬滚打过的实干家。
林国栋也站起来,跟方德明握了握手。他没有多说话,但看向女儿的目光里多了一种林乔从未在原主记忆中见过的神情——骄傲。
走出鼎盛装饰的大门,秋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林国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闺女,你今天真给爸长脸。”
林乔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在她的标准里,今天这场采购会不算成功也不能算失败,顶多算是一个正常的推进。真正的结果要等方德明的回复,而那个结果取决于很多不在她控制范围内的因素。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方德明对林氏建材的印象,已经从“一家现金流紧张的小公司”变成了“一家虽然现金流紧张但客户忠诚度极高的小公司”。这个认知转变,比任何订单都重要。
从鼎盛出来已经下午四点了,林乔陪林国栋回到公司,两个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后续的工作计划。林国栋今天是真高兴,破例在下班前喝了两杯茶,还让刘姐把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报表翻出来,跟林乔一起分析了一遍。
六点多的时候,林乔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梁远舟发来的消息:“到香港了,明早飞上海。周三中午到你的城市。”
周三。
明天就是周二,后天就是周三。
林乔在心里默默排列了一下周三的日程:上午去市人民医院找赵砚签欠条,中午梁远舟落地,下午可能还要继续跟进鼎盛的订单,晚上回家吃饭。日程表挤得满满当当,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她给梁远舟回了条消息:“周三中午我去接你,你航班号发我。”
发完之后她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闭了会儿眼睛。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接下来几天要见的这几个人——赵砚,欠了二十三万七千块的男人;梁远舟,被劈腿三次的大学学长;周也,周六还要在同学聚会上面对他。
三个男人,三段被她或者原主辜负过的感情,即将在未来七十六小时内集中爆发。
“宿主,您会不会觉得压力太大了?”007小声问。
林乔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发出微弱嗡嗡声的日光灯。
“压力?”她轻声说,“如果道歉和弥补能让事情变得好起来,那这点压力根本不算什么。真正有压力的,是那些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的人。”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包跟父亲道别,然后开车回家。
路上的车流比平时稍微密集一些,看来今天不是个早高峰也不是晚高峰的普通傍晚。林乔开着那辆粉色的保时捷,在车流中不紧不慢地走着,不急不躁。车窗外的城市正在进入夜生活的节奏——写字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路边的餐馆开始迎来第一批晚餐客人,便利店门口有人拎着一袋啤酒和零食走出来。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就像她正在一步步推进的生活。
回到家,她换了衣服,泡了杯蜂蜜水,坐在书桌前翻开《材料科学基础》的第四章。不知不觉就看到了半夜,门铃忽然响了。
林乔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谁会来?原主的朋友圈她大部分都清空了,苏晚宁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不会不打招呼就来。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外,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个子很高,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牛仔裤,球鞋,怀里抱着一袋什么东西。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但林乔还是认出了他——小奶狗昊昊,那个被原主当备胎的在校大学生,真名好像是叫昊明远。
林乔犹豫了三秒,拉开了门。
昊明远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得有些过分的脸。他的眼睛很大很亮,睫毛又浓又翘,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他看到林乔的一瞬间,眼眶就红了。
“姐,”他的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把我拉黑了?”
林乔靠在门框上,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整整四岁的男孩,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记得这个男孩的故事。大三学生,父母离异,母亲身体不好,靠助学金和打工念书。原主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他,觉得他长得好看又听话,就开始撩他。撩到手之后又不认真处,高兴了就叫出来玩,不高兴了几天不回消息。前阵子原主说要跟他在一起,昊明远当真了,从学校搬出来租了房子,结果原主转头就跟别人约会去了。
“昊昊,”林乔的声音很轻,“进来说吧。”
她把门开大了一些,侧身让出通道。
昊明远抱着那袋东西走进来,在玄关换了鞋——他脱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林乔注意到他脚上的袜子破了一个洞,漏出大脚趾,心里又软了几分。
“什么东西?”她指了指他怀里那袋东西。
昊明远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一袋红彤彤的苹果,用透明塑料袋装着,每个苹果上都贴着一张卡通贴纸。
“我妈自家种的,寄来给我吃的,我想着你可能喜欢吃。”他低着头说,声音闷闷的。
林乔看着那一袋苹果,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个片段:昊明远第一次被她带回家的时候,原主当着他的面接了一个男人的电话,语气暧昧。昊明远什么都没说,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第二天他发了一条消息给林乔:“姐,你要是觉得我烦,我就不找你了。”原主没回那条消息。
“昊昊,”林乔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也坐,“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昊明远在她旁边坐下,但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姐,你是不是有新男朋友了?”他问,声音小小的,“你告诉我实话就行,我不闹。”
林乔看着他的侧脸,想着该怎么开口。
说不伤害他是假的。他已经被伤害了。现在能做的,只是不要让伤害继续加深,不要给他虚假的希望,不要把一段已经死掉的关系拖成一场漫长的慢性死亡。
“我没有新男朋友。”她先回答了他最担心的问题,然后停顿了一下,“但我现在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在调整自己的生活,整理以前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中间会涉及很多人、很多事,牵扯到很多我亏欠过的人。你也是其中之一。”
昊明远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双大眼睛里映着客厅的灯光和林乔的身影。
“昊昊,我之前对你的态度很不认真,这是我的错。”林乔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就是很普通地在说一件事实,“你不应该被我那样对待。你值得一个认真对你的、把你放在心里的人,不是一个想起来就翻你牌子、想不起来就晾着你的人。”
昊明远的嘴唇颤了颤,下巴上出现了一些细小的坑纹——他在努力忍住不哭。
“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他问,声音已经有点变了。
这不是一个孩子在撒娇,这是一个被辜负了的人在确认一件已经心知肚明但不敢面对的事情。
林乔没有说“喜欢”或者“不喜欢”。这两个词在这个语境里都没有意义。说“喜欢”,是欺骗;说“不喜欢”,是残忍。
“我现在的生活阶段不适合建立任何亲密关系。”她选择了一个更准确的表述,“我需要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把自己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在那之后,如果缘分还在,我们再说以后的事。”
这话说得既温柔又残酷。它在说“现在不行”,但没有把门彻底关死,给对方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可能性。林乔知道这不算最好的处理方式,最好的处理方式应该是把话说死,让对方彻底死心,但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对一个在秋夜里抱着一袋自家种的苹果、穿着破洞袜子的男孩说“你再也不要来找我了”。
昊明远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听得见空调运转的低鸣声和茶几上那袋苹果散发出的清甜香气。
最终他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
“姐,那我能偶尔给你发个消息吗?我不打扰你,就是问问你过得好不好。”
林乔看着他逆光站在玄关处的轮廓,那个高高瘦瘦的影子在壁灯的照射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苗。
“可以。”她说,“但我不一定及时回。”
昊明远点了点头,弯腰换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个句号轻轻地落在纸面上。
林乔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看着茶几上那袋苹果出神。苹果的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那些卡通贴纸上的笑脸像是在对她眨眼。
她拿起一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吃完那个苹果,把核扔进垃圾桶,洗了手,重新坐回书桌前。《材料科学基础》还摊开在她看到的那一页——第五章的内容是相图,各种合金在不同温度和成分下的相变规律,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字母缩写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乔拿起荧光笔,在相图上圈了几个重点。
圈到第三个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一条推送。二手平台上有人拍下了她挂在上面的一只包,是一个黑色的中号托特包,价格挂的一万二,对方没还价,直接拍下了。
林乔看了一眼买家的信息,头像是一张胖猫的照片,昵称叫“喵喵妈妈”。她点了“确认发货”,然后把打包要用的纸箱和气泡膜从柜子里翻出来,把包仔细包好,准备第二天一早去寄快递。
做完这一切已经快一点了,她关了灯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的事情。
宋知远、方德明、昊明远,三个完全不同的人,三种完全不同的关系,在同一天里铺陈开来,像三条平行流淌的河流,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奔涌,但最终都会汇入她正在重建的、日复一日的生活里。
她在黑暗中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缓慢而有力,一下一下,像一个稳定的节拍器。
从前她以为活着就是不断地移动,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从一个身份到另一个身份。但现在她开始觉得,活着可能不是移动,而是停留——停留在一个地方,面对一堆烂摊子,然后一件一件地收拾,直到所有的事情都回到该有的轨道上。
这才是最难的任务。
不是因为需要多大的能力,而是因为需要多大的耐心。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林乔把被子拉到肩膀,翻了个身,把那袋苹果散发的清甜香气留在身后。
明天她要早起跑步,然后去公司整理客户清单,下午去银行把那几笔小额贷款的还款计划谈下来,晚上还要继续看考研的书。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的,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而她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这件事,也正在这样一天一天地、真实地发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