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夜里谁接诊(2/2)
杜主任将演练条交给公社干部,让他当场去找公社值夜的人和电话房管理人。方别在卫生院里检查另一件事:若人已经送来,值班医生能否辨出严重程度、用氧并把病人维持到车来。
董护士说完所需记录,和值班医生把担架、棉被和器材逐一搬到门旁。临时演练没有占用真正病人的氧气,瓶阀和压力却由小邱查过,确认能接上。
半个时辰后,公社干部带回两人。电话房管理人将备用钥匙在交接本上登记,公社值夜干部认了备用接线的班。他原本会拨公社内线,却没接过县医院的夜间电话,便由卫生科人员在旁教他拨到县医院,报出卫生院名称、病情和回拨处。
第一遍说漏了血压,董护士替他指出来。第二遍县医院值班员完整复述,公社这头也能说出车将从哪处桥绕来。
“夜班电话这次接上了。”杜主任在表旁写道,“明晚换另一名公社干部再试,连续有人接,才把夜班栏填实。”
当夜不必等到明天,卫生院门口已响起急促的马蹄。
马车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白,手凉,隔着被子仍能看见他在发抖。随车家属说他傍晚先觉上腹疼,后来吐出暗红色的东西,站起来便晕。近几日大便颜色也发黑,只是忙着下地搬草,一直没有说。
董护士先把病人移上床,照红条量脉与血压。脉快而弱,收缩压比平常低得多,眼下正有循环危险。她没把“吐”和“心慌”填成克山病,在初步判断栏写“呕血、黑便、疑似失血”。
“这也走红条?”公社值夜干部看着纸问。
“走。”方别已在床边,“红的是眼下的危险,不是病名。”
他听了心肺,又问有无咳血、旧日胃痛和服过的药;随车家属把沾污的布包带来,医生能看见其中的呕吐物。方别辨清来势急、脸白汗冷、脉虚数,结合黑便与呕血,更应先按消化道出血所致的循环不足处理。
这与周建设当夜的心肌受损、早搏和谨慎限制液体不同。董护士已建立静脉通路,方别和公社医生核对血压、呼吸与肺部体征,按失血病人的现状维持循环,安排氧气和保暖,同时拨通县医院准备接诊与血型检查。纸上只记实际给予的药液、时间及变化,转到县里后再由接诊医生续记。
家属抓住床沿:“是不是那个吃粮得的心病?”
“眼下的危险是失血。他先到县里救治,粮食的事以后再查。”
病人忽然想坐起来吐,眼前一黑,身子又滑回枕头。董护士复测的血压比进门时更低,方别摸过颈侧脉搏,确认人还有应答,随即让公社医生守住静脉通路,自己听了一遍肺部。他把变化按时写在红条上,叫车那头知道这不是一个只需扶上座位的病人。
随车家属想给他喂一碗热水,董护士接过碗放在桌上,替病人清理口边的血迹。她以前只背过“吐血快送”,今夜把一次起身后的晕厥和前后血压都记进了临床经过。方别看她写完,才请她把红条放进随车布袋。
公社值夜干部这回没有漏问回拨号码。县里调出的卡车从土桥方向过来,董护士跟车带着转诊条、呕血时间和前后两次血压记录。方别留在车厢旁复查病人神志,又让家属把最近的黑便经过交代给随行医生。
车到靠山县医院时,徐景林已叫来值夜的外科大夫。基础血常规和血型检查由化验室连夜做,进一步止血与是否需要输血交县医院按病情决定。病人仍虚弱,入院后没有再昏厥,血压在初步处置后渐能测稳;徐景林没有在第一张病程单上写“已经脱险”。
家属送来一张生产队的介绍信,皱得辨不清印章。县医院先把病人抬进病房,杜主任让公社干部补办住院手续,不让家属在夜里折返过桥。外科大夫检查以后保留了继续出血的可能,安排床边观察与复查;方别把自己的判断交给他,没有将腹痛、呕吐混入地方病急型统计。
那张红条背面,一边是公社重新接通电话的时辰,另一边是董护士在车上记下的脉搏。方别让两处都签自己的名字,给三县的下一轮夜查留一个真正可核的例子。
清晨,杜主任把这所卫生院的抽查意见抄送另两县。电话房的夜班备用人、钥匙和绕桥道路都要核;其他尚未演练的点继续照既定名单逐处检查,不能因这里接成一次便全打勾。
董护士回到公社时,电话房第二名值夜干部已坐在里面。她又试拨了一次县医院,这回请值班员问她不同的问题:如果病人只是上腹疼、还没有冷汗和脉弱,要不要立即占夜车?若后来吐血、血压下降,又由谁通知家属带被褥?
她答完,将昨夜用掉的氧气压力记上,红条与普通门诊卡分别放好。公社干部答应把电话值守列入正式轮班,夜里的备用钥匙由当班人签领。
县医院晨会,陈大夫用昨夜出血病人的记录给跟诊医生讲了一遍。“同是呕吐,”他指着周建设初发时的转诊条,“两个人入院第一件事都要保住循环,后来究竟治哪一处,不能照同一张处方。”
方别请年轻医生分别写出两张条的转诊理由和县医院的最终初步诊断。这回他没有把“出血”误写进克山病栏,董护士的原始血压也被保留在教学稿里。
杜主任签发新的三县夜查安排,请方别继续审定临床要点。徐景林留下带教,沈茹核电话房附近几村的发病记录;小邱去查各点瓶号,几个人各领着自己的本子走了。
方别回到病房,周建设还在睡,周兰正把他吃剩的半碗粥盖起来。床头多了一张下周门诊排班表,刘大夫在何秀云名字旁画了个圈,注明她约定的复诊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