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何秀云复诊(1/2)
何秀云到县医院时,背篓里没装柴,只有孩子的棉帽和几张用布包着的复诊单。
离她上次回村,恰好过了两周。她丈夫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小铜壶,说公社的车只能送到桥头,剩下的路两人慢慢走来的。
门诊长凳边已有几位等着量脉的病人。方别看见何秀云,先让她坐下喘匀,再请护士取来两周前的病历。她刚走了路,此时量出的脉数,不能直接与上回卧床休息后那一格比。
“这一路走着还好。”何秀云说,“从前到村东坡口便喘,现在能走到井边。”
她说话不再要停下来换气,面色也比初见时有些血色。孩子靠在父亲怀里,正拿指头抠壶盖。方别问夜里憋醒没有,她摇头;脚肿呢,她说早晨穿鞋不紧,到傍晚袜口仍留一道印。
徐景林等她休息了一阵,复测血压与心率,听过心音,又对照了初诊和本次心电图。早搏较前少,原来提示心肌受损的改变仍在。再查踝部,凹陷很浅,却并未完全消失。
方别又问她第一回心慌究竟在何时。她记得是迁到西河沟后的第二个冬天,早于生孩子。怀孕后更容易喘,生产完带娃夜里醒得多,她才把前面的发作一并说成“月子留下的毛病”。
“这段先后得写准。”方别将旧病历摊给她看,“生养孩子会添负担,却不能把更早的心慌从病历里擦掉。我们这回看的,是心脏从两周前到今天有了哪些变化。”
她丈夫站到桌边,认出先前的签押,在“第二个冬天”旁按了按:“那年她夜里放下筐,会坐在门口喘。是我说再歇会儿就好。”
何秀云瞥他一眼,没接这句话,只问药包能不能再按原来的价钱取。护士翻出县里的登记,告诉她复诊检查按原有手续办,药钱在药房按实际品种计。沈茹来后也会核工分,不让一个病假证明压住家里所有事。
“你这两周都做什么活?”方别问。
“喂鸡、做饭、看孩子。重的没做。”
丈夫在一旁点头:“挑水是我嫂子帮的,柴我下工劈。”
方别翻到村卫生员每三日填一次的随访卡。前几格脉搏渐稳,后面却有两次写着“午后心慌,休息后缓”。那两天旁边的劳动栏都是空的。
“是哪两天?”
何秀云不出声,丈夫也没立刻接话。
她最后说,嫂子家孩子发热,水缸见了底,她把小桶提了两趟。桶比从前挑的轻,回来却从胸口到后背都出汗,坐了许久才平静。怕卫生员让她住院,第一次来查脉时没说;第二次卫生员问得细,她才承认。
“什么时候提的?提完心慌多长时间?”
方别没有因她瞒了半句便训人,让护士把日期和歇息时辰补在原卡上。两次心慌均在提水以后,平常坐着喂孩子并未发作,夜里也没再憋醒。这是病情比初诊好转的一面,同样是心脏仍禁不起那几趟上坡的一面。
他把卡翻过来,问卫生员先前有没有听到这个经过。第一回随访,何秀云只答“自己能做饭”;第二回,她正坐着抱孩子,卫生员测过脉便走了。二人都没问从井边到家到底是谁提水。方别在回执上加了一行简单的问法:“昨日的水与柴是谁搬的,搬过后歇了多久?”
当班跟诊医生把这行抄走,原先他只会在卡上勾“遵医嘱休息”。这次看着何秀云被问出的两次发作,才知道勾过的格子也得经得起下一回问诊。
刘大夫带着脉枕过来。何秀云舌质仍偏淡暗,先前较干的舌面已润些;脉较初诊有力,按久仍细,间或一促。汗少了,胃口稍增,哺乳以后疲乏依旧。
“这几处变了,原方怎么动?”刘大夫问。
方别把两周前的药方摊开。上次她口干减轻、胃口弱,已去掉一味偏温之品。现在不干渴,吃饭后也不胀,益气宁心与通脉的主意仍合病情;养阴中偏滋腻的一味可减轻,先看接下来几日的纳食和脉象。
“脚上还有一点肿,要不要添温阳利水的药?”一名跟诊医生问。
方别让他自己摸了她的手足,再问小便、畏寒和夜间喘憋。何秀云手脚不冷,尿量照常,没见水肿骤重。只凭袜口一道印加重温燥之品,既与她如今的证候不合,也容易忽略活动后心慌这个更有分量的变化。
系统早已赋予他的四诊与医案经验,在这种隔了两周的复诊里格外好用。方别不靠一句“脉比以前强”定结局:舌津、汗、纳食、脚肿和劳作后的心悸一项项对回起病前后,才给这张方子落下加减。
孩子在一旁挣动,伸手去摸母亲的衣扣。方别又问喂奶以后他有没有腹泻、嗜睡,何秀云说没有,儿科大夫这回也看过,生长和精神暂未见异常。县药房照旧把母子需要观察的地方写在药包外,不让她回村凭记忆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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