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留下的人(1/2)
徐景林拿着代班簿回病房时,陈大夫正替王小军听心音。孩子看见他,先把脚从床沿收回去,像是怕有人又要问能不能回家。
“昨晚睡得怎样?”陈大夫问。
“没醒。早上想自己去倒水,林护士说她来。”
林护士把床头那只搪瓷缸拿走,补了一句:“他昨日下午坐起比前日长些,起来拿碗时脉跳得快,我让他歇了。”
两位大夫对过记录,约好午后照原来的活动范围再查一次。徐景林在交班页上写明:不因今夜安稳便试着多走;若出汗、气促、面色灰白或脉律明显变乱,先按急症观察,随时请县内科会诊。他又把县医院仅有的那台心电图机哪日可用告诉陈大夫,免得他到了复查日才同别的病房争机器。
王小军望着那本子:“徐大夫要走?”
“去燕京讲你的病历,三天左右回来。”徐景林说,“讲的是你刚来时为什么得赶紧救,不是说你已经能下地。”
孩子听见自己的病能让别的医生少耽误人,脸上有一点得意。他又想起母亲昨晚把棉袄留下,问回去以后能不能上学。陈大夫请他先把今日走到木凳的反应记好,再问这句话。王小军一撇嘴,到底拿起铅笔。
县里给徐景林办赴燕京的介绍信,院长却把签字的钢笔搁住:“你是心脏病房眼下最熟这些病案的人,我批你走,谁替你看孙桂香?”
“陈大夫接急症,刘大夫和我共同看恢复期。”徐景林答,“孙桂香昨天抱孩子仍喘,婆婆的检查今天做。她的病历我还没交完,等我亲眼核过再请假。”
院长不是故意刁难。近来三县病人送来得快,病床与仪器都紧,一名熟悉急型克山病的医生离开几天,旁人的夜班便更重。他让徐景林写下具体代班人和日期,方才在介绍信上盖章。随行讨论的名额落到人身上,也有了谁在病房接替的代价。
孙桂香的婆婆上午查完回来,坐在门诊外直揉衣角。她原怕一查就得同儿媳一道住院,家里没人做饭,检查时便只说偶尔心慌。刘大夫翻她旧病历,发现去年冬天也因胸闷来过一回,医嘱写在票背,之后没复诊。今日血压未见急降,听诊和脉诊有需继续观察之处,心电图尚须县内科复核;腿不肿,夜里能平卧,没有证据让人把她直接算作又一名克山病患者。
方别在门口把孙桂香叫来,分别问两人何时喘、何时心慌。孙桂香是在抱孩子久了气短,婆婆多在赶集后觉着心跳急,两个人吃饭也并非顿顿相同。婆婆拿起鞋底说自己白日坐着纳鞋,总能替儿媳分担;方别看她手中针脚,又问夜里孩子醒后是谁起来生火、谁抱着走动。婆婆答每晚多是自己。她说的“坐着”,只算了白天。
刘大夫把婆婆的复诊日和孙桂香的一同约在县里,却分用两张病历。孙桂香丈夫原想着等母亲检查好,就把妻子接回家。这时看见两人都要随访,托同来的榆树屯干部带回调工申请,约邻家婶子在白天照看婴儿,夜里自己先起来换尿布。他办得到几夜,需让小队长核他上工的时辰,县医也要看孙桂香能否在院里安稳照顾孩子,才能议回村。
“你写的是谁在夜里抱孩子,方子上却只写益气。”刘大夫在交班时对一名年轻中医说,“这回别漏了。”方别看过他分开的两张方笺:儿媳有心功能负担,婆婆的心悸病因尚在查,两人都不能用同一张益气宁心方去顶替检查。刘大夫自己将婆婆原想加上的一味温药暂放下,先等血压、脉律和县内科意见。院长从门外听见,回去把介绍信上的代班人补了全名。
沈茹那里同样有两张纸。省里的函请她留在三县十日,把五户迁出家庭的食粮史复核方法交给各县调查员;燕京技术组则需要她把入户记录送回去讲清楚。她在县卫生科门口遇上方别,先说自己的主意:“原始表留县里,复写件你带去。十日我留在这儿,教他们逐月问。七户中没找到的两户,就把联系过程封在册尾,往后有地址再追。”
“你家里呢?”方别问。
“已给母亲写信,托她照看家里的事。”她说着又笑了一下,“我不是只会跟着你跑表的人。县里问谁来核新一批迁入户,我能签。”
方别把省函翻过来,请杜主任在“临时负责”后面补上权限:她能指派三县入户复核,保管复写的个人食粮卡,遇到病例时间与粮食时间冲突可要求回问;历史粮样的实验结论仍由顾文山与检验单位署名。杜主任看过,提笔加了有效期限,最后请沈茹也签了字。
“你再给燕京交一份说明。”杜主任说,“不然他们看你迟回,倒以为我们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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