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猎狍子(2/2)
王晴不敢喝,杜小荷也不敢喝。王谦说:“你们不喝就浪费了。”王晴闭上眼睛,抿了一小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杜小荷也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咧嘴。
王谦把碗里剩下的狍子血洒在地上,敬山神爷。
放完血,该剥皮了。王谦把狍子翻过来,让它侧躺着。他从后腿根部划开一道口子,然后顺着肌肉的纹理,一点一点地将皮与肉分离。狍子皮比鹿皮薄多了,也嫩多了,稍有不慎就会划破。可王谦的手很稳,刀法利索,一刀一刀地剥,像在剥一个橘子。
黑皮蹲在旁边看,看得入了迷。王谦说:“你也别闲着。去把那头的皮剥了。”黑皮应了一声,抽出刀,蹲在栓柱打的那只狍子旁边,照葫芦画瓢地剥起来。这回他学乖了,刀走得慢,走得稳,虽然还是不太利索,可比春天那会儿强多了。
栓柱也蹲下来帮忙,他剥皮的手艺比黑皮好,刀法虽然不如王谦老到,可也像模像样的。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帮着打下手,递刀、递盐、递布,忙得不亦乐乎。
杜小荷蹲在旁边看,看着王谦剥皮,看得入了迷。她第一次见王谦剥皮,没想到他的手这么巧。那双粗糙的大手,握着猎刀,一刀一刀地,又稳又准,像是在雕花。
“当家的,”杜小荷说,“你这手艺,真巧。”
王谦笑了笑:“打猎剥皮,是基本功。你剥多了,自然就巧了。”
剥完皮,该卸肉了。王谦把狍子的四肢卸下来,又把脊背上的里脊肉剔出来,然后把肋条肉一块一块地卸下来。狍子的骨头比鹿骨还细、还脆,砍刀剁上去咔嚓一声就断了。卸下来的肉,红白相间,纹理清晰,看着就有食欲。
王谦把肉一块一块地码在布上,让黑皮用雪埋起来保鲜。6月的山里,已经没有雪了,可背阴的山沟里还有残存的冰,挖出来敲碎了,一样能用。
狍子头和狍子蹄也没扔。王谦让人用火烧一下,把毛烧干净,然后用刀刮洗干净,准备晚上炖了吃。狍子头肉不多,可都是活肉,又嫩又香。狍子蹄筋多,炖烂了又糯又滑,比猪蹄子还好吃。
忙活了大半天,天都快黑了。王谦让大家收工,回营地。
回到营地,二柱已经生起了火,大壮支起了锅,铁蛋和石头去取了水。王谦从背包里掏出两块狍子肉,切成大块,放进锅里,加上水,放了几片姜和一小把花椒,又放了几棵野葱,大火煮开,撇去浮沫,小火慢炖。
狍子肉比鹿肉嫩多了,也比鹿肉香。炖了不到一个时辰,肉就烂了,用筷子一扎就透。王谦揭开锅盖,一股浓烈的肉香扑面而来,馋得大家直流口水。汤上面漂着一层油花,金黄金黄的,清澈透亮,不像猪肉那么腻。
黑皮蹲在锅旁边,盯着锅里的肉,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王谦笑着说:“别急。马上就好。”
他让大家拿碗过来,每人盛了一大碗肉,又盛了一碗汤。肉炖得烂糊,入口即化,汤又浓又鲜,喝一口暖到心窝子里。黑皮呼噜呼噜地喝着汤,吃着肉,吃得满头大汗。栓柱端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怕烫。大壮一口气吃了三碗,还想吃,王谦不给了,说:“明天再吃。今晚吃多了撑着。”
杜小荷端着一碗肉,坐在石头上,小口小口地吃着。她吃了一口,说:“当家的,这肉真嫩。比鹿肉还嫩。”
王谦说:“狍子肉是比鹿肉嫩。鹿肉老,有嚼劲。狍子肉嫩,入口即化。各有各的好。”
王晴端着碗,吃着肉,喝着汤,心里美滋滋的。她吃完肉,把碗放在一边,掏出笔记本,把今天打狍子的经过记下来。写道:7月×日,猎狍子两只。一只公,约八十斤,子弹正中心口。一只公,约七十斤,子弹中后腿,流血而亡。猎法:两翼包抄,正面驱赶,高处伏击。
写完了,她合上笔记本,塞进背篓里。
晚上,王谦坐在火堆旁,抽着烟袋,给大家讲起了狍子的故事。
“狍子这东西,”王谦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傻。山里人叫它‘傻狍子’。为啥叫傻狍子?因为它好奇心重,啥都想看看。你打它一枪没打中,它跑了,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看是啥东西打它。你要是再打一枪还没打中,它再跑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看。所以打狍子不难,它傻,不知道跑。”
黑皮问:“谦哥,狍子真那么傻?”
王谦说:“真傻。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次追一只狍子,追了好几里地,打了好几枪没打中。那狍子跑跑停停,停停回头看看,就是不跑远。后来我一枪打中了,它才倒。我走过去一看,那狍子眼睛瞪得溜圆,好像在说,你为啥打我?”
大家都笑了。
王谦又说:“狍子傻是傻,可也有聪明的时候。母狍子护犊子,有人靠近它的崽,它就装瘸,一瘸一拐地往远处跑,把你引开,好让崽子跑。等你追它,它跑得比兔子还快,你根本追不上。”
栓柱说:“谦叔,那今天那两只母狍子带着小崽跑了,是不是也装瘸了?”
王谦说:“没装瘸。它们是真的跑了。咱们离得远,它们没看清是啥东西,不敢靠近,直接就跑了。要是小崽被咱们抓住了,母狍子肯定装瘸,把咱们引开。”
王晴在本子上写道:狍子,俗称“傻狍子”,好奇心重,遇险不即逃,常回头观望,故易猎。母狍护崽,遇险装瘸引敌。
夜深了,大家陆续钻进帐篷里睡了。王谦坐在火堆旁,守着篝火,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趴在她旁边,一个个眯着眼睛。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近,像是在对面的山坡上。王谦竖起耳朵听了听,是一只狼在叫,声音又长又尖,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白狐抬起头,朝黑暗处低低地吼了一声。狼嚎声停了。
王谦摸了摸白狐的脑袋,说:“好样的。”他往火里添了几根柴,裹紧皮袄,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打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