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狍子皮(1/2)
打完狍子的第二天,王谦没有带大家进山。他让大家在营地里歇一天,顺便把昨天打的两张狍子皮鞣了。
狍子皮是好东西。比鹿皮软,比羊皮厚,又暖和又轻便,是山里人做皮袄、皮裤、皮帽子、皮手套的上等材料。一张上好的狍子皮,拿到城里能卖不少钱。可鞣皮子是个技术活,鞣好了又软又滑,像绸缎一样;鞣不好又硬又脆,一折就断,穿在身上磨得皮肉疼。
王谦小时候跟着父亲学过鞣皮子,学了整整三年才出徒。父亲说,鞣皮子跟打猎一样,是个手艺活儿,得用心学,用心练。你心到了,皮子就软了。你心不到,皮子就硬。王谦牢牢记着父亲的话,这些年鞣过的皮子少说有上百张,没有一张失过手。
早饭过后,王谦让人把昨天剥下来的两张狍子皮从背包里取出来。皮子是昨天剥的,用盐腌了一夜,已经有些发软了。他把皮子摊开,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刀把上面残留的脂肪和筋膜刮干净,刮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杜小荷蹲在旁边看,看得入了迷。她第一次看王谦鞣皮子,没想到他还有这手艺。她忍不住问:“当家的,这皮子咋鞣?”
王谦笑了笑,说:“鞣皮子分好几道工序。第一道是浸水,把干皮子泡软。咱们这是新剥的皮子,不用浸水。第二道是刮脂,把皮子上面的脂肪和筋膜刮干净。这一步最关键,刮不干净,鞣出来的皮子硬,穿在身上磨得慌。”
他一边说,一边用刀刮着皮子。他的刀法很稳,刀刃贴着皮子,一刀一刀地刮,把上面残留的脂肪和筋膜刮得干干净净。皮子刮过之后,变得又白又亮,像一张白纸。刮下来的脂肪和筋膜,白花花的,像猪油一样,堆在旁边,引来了一群蚂蚁。
杜小荷问:“这些筋膜不能吃吗?”
王谦说:“能吃。可没人吃。狍子筋膜太粗,嚼不动。你要是饿极了,煮烂了也能吃,可一般人不吃这个。”
刮完脂,王谦让人去河滩上挖了一桶黄粘土。黄粘土是河边那种黄色的泥土,又细又粘,像面粉一样。他把黄粘土倒进盆里,加上水,用手揉搓,揉成泥浆。泥浆不稠不稀,像面糊一样,用手一捞,能挂住一层。
黑皮蹲在旁边看,问:“谦哥,这泥巴干啥用?”
王谦说:“鞣皮子用的。黄粘土能把皮子里的油脂吸出来,让皮子变软。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比用化学药水好使。化学药水鞣出来的皮子,看着好看,可穿不了多久就坏了。黄粘土鞣出来的皮子,穿十年二十年都不坏。”
他把刮好的狍子皮放进泥浆里,用手揉搓,让泥浆均匀地附着在皮子上。皮子原本是白色的,沾了泥浆变成了黄褐色,像裹了一层泥巴。他把皮子揉搓了好一会儿,确保泥浆渗透到皮子的每一个毛孔里,然后把它从泥浆里捞出来,叠好,放在一边。
“得放一天一夜。”王谦说,“让泥浆把皮子里的油脂吸出来。明天这个时候,再洗掉泥浆,晒干,皮子就软了。”
黑皮问:“就这么简单?”
王谦笑了:“简单?这才刚开始。明天洗掉泥浆之后,还得再刮一遍,再用芒硝水泡,泡完了再刮,刮完了再晒。晒干了还得捶,捶软了还得揉,揉软了还得削。鞣一张皮子,少说得三五天。”
黑皮倒吸一口凉气:“三五天?这么久?”
王谦说:“久?这还算快的。我爹那辈人鞣皮子,得半个月。工序比现在多,用的料也比现在多。现在有黄粘土、芒硝,快多了。以前没有芒硝,用脑子泡。”
杜小荷问:“啥是脑子?”
王谦说:“牲口的脑子。猪脑子、羊脑子、狍子脑子都行。把脑子捣烂了,抹在皮子上,泡几天,皮子就软了。脑子鞣出来的皮子,比芒硝鞣出来的还好,又软又滑,还带着一股香味。”
王晴在本子上写道:鞣皮法:黄粘土吸脂,芒硝泡软,脑子更佳。
杜小荷又问:“当家的,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王谦说:“跟我爹。我爹年轻的时候是这一带有名的皮匠,鞣的皮子又软又好,邻屯的人都来找他鞣皮子。后来有了化学药水,大家都用化学药水了,省事,可鞣出来的皮子不行,穿两年就坏了。我爹说,化学药水伤皮子,不如土法子好。我一直用土法子,一张皮子能用十几年。”
他说着,拿起另一张狍子皮,开始刮脂。这张皮子是栓柱昨天剥的,剥得不太好,上面有好几道刀口子,有的地方皮子被划薄了,有的地方被划穿了。王谦皱着眉头看了看,叹了口气,说:“栓柱,你这剥皮的手艺还得练。刀口子太多了,皮子值不了几个钱了。”
栓柱蹲在旁边,低着头,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谦叔,我昨天手抖了。”
王谦说:“手抖啥?又不是打熊。剥个狍子皮,手抖啥?你越抖,皮子越坏。下回别抖了,慢慢来,别急。”
栓柱点点头,没吭声。
王谦把那张有刀口子的皮子刮完脂,也放进泥浆里泡上。这张皮子虽然有几道刀口子,可还能用,鞣好了做皮袄不行,太脆了,可做皮手套、皮帽子、皮袜子还是可以的。
泡好皮子,王谦坐在石头上,抽着烟袋,看着远处的山。白狐趴在他脚边,眯着眼睛打盹。黑风、闪电、雷霆三只小狗崽在营地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扑蚂蚱,没个消停。
黑皮闲不住,在营地里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泡着的皮子,一会儿摸摸晾着的肉,一会儿蹲在溪边看鱼。转了几圈,他蹲到王谦旁边,问:“谦哥,这狍子皮能做啥?”
王谦说:“多了去了。皮袄、皮裤、皮坎肩、皮帽子、皮手套、皮袜子、皮褥子,啥都能做。狍子皮又软又暖和,还不重,穿着舒服。”
黑皮又问:“能做一双皮鞋不?”
王谦笑了:“能。可狍子皮做鞋不耐磨,走不了多远就磨破了。做鞋得用牛皮、猪皮,结实。狍子皮做鞋面子还行,鞋底得用牛皮。”
黑皮点点头,又问:“谦哥,你那双靰鞡鞋是啥皮做的?”
王谦说:“牛皮。靰鞡鞋得用牛皮,牛皮厚,耐磨,防水。狍子皮太薄,不耐磨,做靰鞡鞋不行。”
黑皮又问:“谦哥,你说城里人穿的那种皮夹克,是啥皮?”
王谦说:“羊皮的多,也有牛皮的。羊皮软,穿着舒服。牛皮硬,穿着有型。狍子皮也能做皮夹克,可不值当,狍子皮比羊皮贵多了。”
黑皮说:“谦哥,你给我也鞣一张呗,我拿回去做件皮坎肩。”
王谦看了他一眼:“你又要皮坎肩?你不是有狼皮袄吗?”
黑皮说:“狼皮袄太厚了,夏天穿不了。狍子皮薄,夏天能穿。”
王谦笑了:“夏天穿皮坎肩?你不怕起痱子?”
黑皮嘿嘿笑了:“我就说说。”
王谦说:“行了。这张好的狍子皮给你留着,鞣好了你拿回去,爱做啥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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