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内力归元（2/2）

并指为诀，隔空一引。三丈外那块太阳精金，自行飞入掌心。金块入手，温温的，像认得他。从前要运三分劲才能取它，此刻念头一动，它自己便来了。

这两样东西，跟了他这许多年，今日才算真正成了他的。不是他用它们，是它们随他。

老剑痴闻讯赶来，见了那道青石切口，倒吸一口凉气。这老头是使兵刃的大行家，一眼便看出，方才那一下里的功夫，到了什么地步。

“人兵合一。”老剑痴喃喃，“老夫练了一辈子，到现在，也不敢说自己真到了这一步。你二十四岁……”

摇着头，说不下去了。半晌，才又道：“从前我总说，剑是活的，得喂它心意。今日才见着，什么叫心意到了，它自己便会走。”

老剑痴说着，把自己那柄无鞘古剑递了过来。

“你拿着。”

任玄接了。那兵刃沉，比他惯用的重了一倍。他只淡淡握着，便觉那兵刃的脾气，顺着掌心传了过来。老剑痴盯着他的手，看了半晌，忽然长叹。

“罢了。”老头收回自己的剑，“我这点看家的本事，往后，用不着我亲自传了。它认得你。”

任玄双手奉还。老剑痴接回去，用袖子擦了擦那兵刃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像擦一个老朋友的脸。

漱泉长老在旁，却是另一重心思。望着任玄，缓缓道：“你这一身功，圆是圆了。可你要清楚，功越高，下山之后，陷得便越深。”

“功这东西，是把刀。”漱泉看着他，“切菜是它，杀人也是它。你如今这把刀，磨得太亮了。亮到最后，是切菜还是杀人，全握在你那一颗刚凝定的胆上。胆若晃一晃，这把刀，就要见血见得不分青红皂白。”

“陷得深，才好。”任玄把那柄长剑，缓缓还鞘，“我这一身功，本就是为下山准备的。”

“从破先天，到化劲归元，再到今日人兵合一。”站起身，望着山下，“这几关，在这高原上，一桩桩都过了。再不上路，望京驿那五千弟兄，便等不及了。”

五千。那是魏崇山在望京驿，拿一条命一条命堵出来的弟兄。每多拖一日，便多死几十个。这一身功夫在高原上多闭关一日，山下便多淌一摊血。这账，算得清楚。

山下的消息，这些日一日紧似一日。藩王府的兵，已经开始在官道上设卡，盘查过往行人。望京驿那边，魏崇山连着来了三封信，每一封都短，每一封都急。再不动身，那五千人，就要被人一口口啃干净了。

赵嫣走过来，把一件外袍，递给他。

“都收拾好了。”她道，“五宗的精锐，也到齐了。清化县那边，消息一日三传，就等着你们下去呢。”

任玄点头。

秦晚抱着药箱过来，细细叮嘱：“下山之后，水脏了别喝，饭夹生了别吃。你如今这身子，是五宗的本钱，自己得惜着。”

“省得。”任玄笑着应下，心里却知，这一路，怕是没那么多干净水喝。

赵嫣在一旁听着，没说话，只把那个装着金疮药的小囊，又往药箱里塞了塞。这些话，大半是说给她听的。这一路上，看顾这个人的，是她。

张无极已在校场点齐了人。三百精锐，一半是各宗挑选的好手，一半是暗盟磨出来的老兵。人马不张扬，扮作行商、镖队，分作数股，陆续下山。

碧泉边上，那几间静室，一间间熄了灯。五宗的人走得干净，只留下满地被脚步踩实的草痕。泉还是那道泉，日夜不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任玄最后望了一眼这座住了数月的碧泉。泉还是那道泉，人已不是上山时那个。

上山时，是个带着半本剑典、一身未圆的劲、一腔说不通的心事的年轻人。下山时，劲圆了，胆定了，人兵合一了。可他知道，真正的关，不在这高原上，在山下那片等着他的烂摊子里。

“下山。”

这一回，是真正，要带着一身圆融的功夫，踏进那天下的烂摊子了。山风猎猎，吹得他那件外袍簌簌作响。他按了按腰间还鞘的兵刃，头也不回地，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