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上门（1/2）
下午两点多，建军拿着两页纸的“样品品质检测报告“从冷库那边过来。纸是信纸，用钢笔写的，工工整整，每个数据后面都有检测时间和检测人签字。
“大海，你看看这个。“建军把报告递过来，“虾板我做了三轮冻融测试，数据都在上面。解冻失水率平均百分之三点二，弹性评分打了八十五分——按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标准体系走的。“
王大海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看。数据写得细，每条虾的克重范围、色泽分级、解冻后的肉质状态、冰衣厚度，甚至连包装膜的气密性测试都做了。测试方法是土办法——把包好的样品放进水里泡二十四小时，看有没有渗水。
“你泡了二十四小时？“
“泡了。“建军说，“昨天下午包的，今天下午拆开，膜里层干了，一点水汽没有。防水膜没问题。“
王大海把报告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信纸，照着建军的数据重新誊了一遍，把格式写得更加规整。他的字没有建军工整，但胜在编排清楚，每一条前面加了数字序号，后面留了备注栏。
“这份报告，我要发给李国良。“王大海把誊好的报告递给建军看，“你那份留着存档，我这份重新抄过一遍，用正式一点的行文。“
建军看了看：“大海，你是不是还打算把这份报告给别的人看？比如——那个韩半岛的对手？“
王大海把钢笔帽拧上，搁在桌子上：“不给他看。但要是他把价格压得太低，扰乱市场，我就把这份报告印出来，给所有的客户看。一分钱一分货，数据摆在这里，谁的好谁自己认。“
“你怕他捣乱？“
“我不怕他捣乱。“王大海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归拢好，“我怕的是咱们自己乱了阵脚。人家打价格战，你就跟着降价，那是自寻死路。人家打价格战，你就把品质做得更好，把标准定得更严，把服务做得更细致——到后面客户自然会知道该选谁。“
建军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我回去再做一批冻融测试，把数据积累到五轮以上。“
“好。“
建军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大海，这批虾要是李国良那边下单了，咱们的产量跟得上吗？老船工山那边一天也就拖两网，虾的产量本来就有限。“
“跟得上。“王大海说，“老船工山那片渔场，我让阿旺重新规划了作业区域。南边那块水深一点，虾多，北边那块水浅一点，鱼多。分开拖，互不影响，每天两网虾，一网鱼，虾的产量能稳定在两百公斤左右。一个月的出口量就是六吨，足够李国良那边走了。“
建军盘算了一下，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夜里八点多，村部的电话响了。王大海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接线员的那个声音又从话筒里传出来：“王大海同志在不在？省城来的长途。“
他拿起话筒：“喂？“
“大海？是我，林志远。“电话那头的声音有几分南洋腔，但普通话比李国良还要标准一些，“国良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的样品他看了，很满意。“
“林老板，好久不见。星洲那边的展览会结束了？“
“结束了，你太太的作品反响很好，有两件被一个私人藏家买走了。“林志远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我打电话来不只是说这个。国良让我转告你一句话——韩半岛那个汉江水产的老板，朴正洙，最近也在接触槟城那边的酒楼。他手里有一批低价虾，报价比你们低了接近四成。“
王大海握着话筒，没急着接话。线路里嗡嗡响着，间或有滋啦的电流声。
“林老板，你能打听到他这批货的品质怎么样吗？“
“具体不清楚，但国良那边的酒楼有一个老主顾尝过样品，说是虾肉松散，没有嚼劲，应该是冷冻时间太长了。而且色泽发白，不是自然的那种粉白，估计是在冷冻前用什么东西泡过的。“
王大海心里有了数。用东西泡过的虾——前世这种手段他见过，国内一些小加工厂为了让死虾也卖相好看，用过焦亚硫酸钠之类的漂白剂。这些化学物质不但影响风味，对健康也有隐患。朴正洙走的是低价路线，为了压低成本什么都干得出来。
“林老板，李国良那边什么时候能给我正式回音？“
“他说最快五天内。酒楼的品鉴会他已经安排了，请了三家酒楼的主厨一块儿试菜。如果通过了，他第一单下的量大概是五百公斤虾板加一百公斤海参。“
“我这边备货没问题。信用证本周内开好。“
“那就好。“林志远说，“大海，你在国内可能不太清楚南洋这边的情况。最近半年，韩半岛那边的水产出口量涨得很快，价格杀得很低，已经有好几个小渔场的出口订单被抢走了。国良之所以这么着急找新货源，也是因为他的客户被低价货骚扰得不轻。“
“我知道。“王大海说，“林老板，你能帮我打听一下朴正洙的具体情况吗？他的公司规模、客户群体、主要在哪儿拿货——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林志远说：“可以。我在槟城有几个做贸易的老朋友，帮你问问。但这个需要一点时间，两三天吧。“
“不急。有了消息你发电报给我。“
“好。那就这样，国内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林老板，谢谢。“
“客气什么。你太太的作品在星洲卖得好，我这一趟展览会没白跑。下回有机会我再到你们村里来，吃你们的鱼。“
电话挂断了。王大海把话筒搁回去，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村部一楼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冷冷的光。远处传来渔船马达的突突声，大概是夜归的船在进港。
他摸黑回到楼上，在床沿坐下。秀兰翻身的时候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谁的电话？“
“林志远。李国良那边的好消息，还有一点别的事。“
“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王大海说，“坏事也是好事。“
秀兰没再问，翻了个身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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