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外城归顺（六）（1/2）
赵水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在这府衙呆了大半天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方才又被屋内的人吓了一跳，活动几下后，口渴得紧。
不过这个人也是个机敏的，自己进来暗查的声音这样轻，竟也能被察觉到。
赵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他评价为机敏的人，然后端着茶杯坐上靠椅，一只脚踩在椅背上，说道：“庞二世子方才说，星门的人像‘代心笔’，是什么意思？”
在房间一侧的书案旁端坐的，正是外城之主庞城主的二世子，先前随货队进交城与星门谈判的那位。
他满眼戒备的盯着伪装作平头百姓、举止间却虎步龙行的赵水，虽未被捆绑，却也不敢妄动半分。
方才只过了五招，他就被对方完全制住，这样深厚的功力和矫捷的招式，若想要他的命，或许他连张口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但庞二世子并非浮躁胆小之人，即便心中惶然，面上依旧平静端庄，试图与对方斡旋。
“普通人一笔一划写出字，代心笔因有星术加持，不用书写，字却出现得更快、更端正。人人夸赞它好，因此它的外饰也比普通的更贵重好看。”庞二世子回道，“星门灵人比之普通人，便如是。即便你粗布麻衣，但身上的这层灵人‘外饰’，却仍能辨别。”
“哦？”赵水的喉咙里含着轻蔑的笑声，摊手看了看自己的两袖，说道，“我以为，我早就褪下那层皮了。也是，褪的终究是皮肉，这一身的根骨，仍是星门炼出来的。”
“内外城不得擅自进出，你身为星门之人，为何出现在外县？”庞二世子问道。
“你别这么盯着我。看上去你好像对星门灵人很不满啊？”
“并没有。”
“那你把如今内城的当权者比作‘代心笔’，语气可不是夸赞。”赵水挑眉道。
庞二世子终究是年轻几岁，听到赵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立即辩解道：“吾并未将内城朝臣比作‘代心笔’……‘代心笔’自有它的好处。吾的意思是，自负会使人忘乎所以，若一味推崇‘代心笔’，人们会失去一笔一划时的力道，会失了提笔书写时的平静，甚至，会忘了口中说的这个字，究竟长什么样子。”
“就像忘了普罗大众的模样，忘了当初从普通中走出来——只是为了让普通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赵水怅然地望着窗扇上映射的日光，接口道。
轻微的脚步声顺着地面传来，赵水嘴角勾起，转头问道：“那依庞世子高见，这‘代心笔’与普通笔的处境，该当如何处理呢？”
庞二世子眉头一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敢问吾这样的问题？”
“在我面前你就别端架子了，可唬不住我。”赵水转了转手中的茶杯，蓄力一推，杯身打横从空中飞过，稳稳落在桌子上。
庞二世子的眼睫颤了下。
他知道眼前这人不好惹，现在交谈下来，觉得自己智计上也占不了分毫便宜。庞二世子暗自寻思，言语中此人似乎并无敌意，也跟庞家无冤无仇，应该没有为难他的动机。而且星门中人，随意杀戮者毕竟是极少数，反抗不成，就尽量拖时间，指望他自己走、或者外面的守卫发现异样了。
只是不知道，若他知晓眼前这个他认为“不会随意杀戮”的人，就是多年前街头巷尾流传的那个被判恶渊海的“恶人头子”，是否还会是这样的想法了。
见庞二世子不说话，赵水起身道：“老实说，我是什么人，实在说来话长。为了长话短说，我得先知道你的见解，才好决定告诉你我的哪个身份。”
说着，赵水抓住方才的杯子，只微微用力，“啪嗒”一声清脆，茶杯崩碎。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整个人原本懒散的状态突然被阴翳裹挟，让庞二世子内心微颤。
赵水捏起茶杯的一块棱角，缓步往前，说道：“你庞世子既为外城的实际掌权者，将来很可能是外城的城主，我想知道，你在这个位置上，对百姓、星城是怎么看的——认真回答，若我听得不舒服，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让自己开心一下。”
他举起棱角朝庞二世子笑了笑。
疯子，哪里来的星门疯子？
这天下之事，他庞家都左右不了半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问这些做什么？
此时庞二世子在心中暗骂，但对方那压迫人的气场确实非比寻常，让他一开始的危机感又回来了。
这个人现在看上去，明显是一副曾屠戮过无数人的模样。
顿了顿，庞二世子开口道：“古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我让你好好说！”
“吾是认真同你说！”尖瓷当前，庞二世子咬着字快速回道。
他咽了口气，继续道：“舟没了水，若想前行，必须有一部分舟成为水。可往前进，怎能保证舟不会再次抛弃新的水？星门灵人是人，他们没有神的超脱，却有人的贪婪与欲望，一批人若想高高在上享受成果，就会有另一批人被限制、被压榨。届时，星术不可控、后浪推前浪，星门必将陷入争斗的漩涡。”
赵水听着，虽然面无表情，内心却“点了点头”。
这个曾经在朝堂上名不见经传的庞二世子，虽然没有拜入星门，但对星门的弊端一针见血，也算是认真思考过。
只听庞二世子继续讲道：“而水没了舟，一点风就会吹起浪、形成波涛。如今，外城没有了肥沃的土地、没有脱离星罚后的成文律法，已是艰难维持秩序。即便有望恢复往日的繁盛，可若是将来外城因为星门的争斗，失去了边境的星门屏障，必将陷入外敌入侵、兵荒马乱的境地。
说到底，星城上下本就一体，分割内外，与自裁无异。”
“可是不分割，百姓不也一样被星门索取？”赵水问道，“星门想当仙人就让他们去天上当呗，境外那些城也没有星术，不一样过日子？”
庞二世子摇头道：“不，星术的存在本没有错，它能保护百姓衣食无忧、不受战乱之苦——星门练术的初衷，不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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