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新功能(2/2)
太后目光扫过正在给罗彬夹菜的战翩翩,语气带着一丝看似温和的责备:
“翩翩,休得无礼。范正使在用膳,你在一旁叽叽喳喳,成何体统?莫要扰了贵客雅兴。”
战翩翩立刻委屈地撅起小嘴,低下头,小声道:
“母后,儿臣知错了。”
罗彬心里刚松了口气。
说实话,俗话说好女怕缠郎,他这个“好郎”更怕缠女。
被战翩翩这般“单纯炽热”地连续攻略多日,他纵然心志坚定,也感觉有些招架不住,只想赶紧结束这趟北齐之行,返回南庆。
训斥完女儿,太后转而看向罗彬,脸上露出雍容的笑容,当众致歉道:
“范正使,小女无状,让你见笑了。”
罗彬连忙起身谦逊回礼。
紧接着,太后话锋一转,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范正使文采风流,更兼精通商事。待正使回到南庆,执掌内库之后,我北齐皇室,愿与范正使继续通商之谊,互利互惠,以固两国邦交。”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果然,太后话音刚落,沈重便猛地从席间站起,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与反对:
“太后!此事万万不可!”
他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太后和皇帝躬身一礼,语气急切:
“太后,陛下!范闲此人,狡诈多端,其心难测!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更何况,与南庆内库通商事宜,向来由我锦衣卫负责,统筹规划,方能确保我国利益不受损害。皇室直接插手,恐有不妥,亦不合规制啊!”
这番话掷地有声,甚至隐隐有指责太后逾越规制、干涉朝政之嫌。罗彬在席上听着,都不由得在心里给沈重竖了个大拇指
是个狼灭!这种话都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说出来,是真没把自己的脑袋当回事啊!
果不其然,沈重的话音刚落,太后和皇帝战豆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虽然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神中的冷意几乎能冻结空气。
母女二人隐晦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此獠断不可再留!再让他掌权下去,必将成为藐视皇权、尾大不掉的权臣!
不过,未等太后或皇帝开口,另一道雄浑的声音响了起来。
上衫虎大步出列,声如洪钟:
“陛下,太后!臣,弹劾锦衣卫镇抚使沈重!”
他目光如电,直射沈重:
“沈重身为锦衣卫镇抚使,却其心不纯!其妹沈婉儿与南庆鉴查院言冰云私通款曲,沈重非但不加阻止,反而纵容包庇,更有向其妹泄露我军机要务之嫌!此乃通敌叛国之举!”
沈重脸色剧变,慌忙辩解:
“陛下明鉴!太后明鉴!臣对北齐忠心,天地可表!臣从未将任何机密消息告知舍妹!上衫虎,你休要血口喷人!”
然而,上衫虎的弹劾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端坐龙椅的战豆豆,轻轻做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手势。
立刻,又有几名早已准备好的、属于皇帝派系的大臣纷纷出列,接连弹劾沈重。
“臣弹劾沈重任人唯亲,将锦衣卫视为私器!”
“臣弹劾沈重目无天家,屡有僭越之举!”
“臣弹劾沈重纵容下属,欺压百姓,强占民田!”
一时间,各种或真或假、或大或小的罪名,如同雪片般飞向沈重,只把他砸得头晕目眩,愣在当场。
他有干过这么多天怒人怨的事吗?许多罪名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他下意识地看向往日里同为太后一系的官员,希望他们能出言相助。
然而,那些人要么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要么目光闪烁,避开了他的视线。
到了这一刻,沈重心中一片冰凉,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突发状况,这是一场精心策划,针对他而来的清算!太后和皇帝,要联手拿下他!
他还想再做最后的挣扎辩解,高座上的太后却已失去了耐心,凤眸含威,声音冰冷地打断了他:
“忠心?你对大齐忠心?那为何锦衣卫与南庆内库走私,做假账牟取暴利?!说!那些钱,都到哪里去了?!”
此言一出,连罗彬都有些惊讶了。
这事儿他可没跟北齐这边透过底,看来北齐太后和小皇帝也并非全然被蒙在鼓里,自有其情报来源。
沈重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那些钱是为了搅乱南庆局势埋下的暗桩,是为了北齐的长远利益……但在太后那冰冷的目光和这蓄谋已久的围攻之下,他知道,任何解释都已苍白无力。
“沈重徇私枉法,结党营私,目无君上……即日起,扒去蟒袍,革除一切官职,交由宗正府查办!”
太后最终下达了裁决,语气不容置疑。
如狼似虎的宫廷侍卫立刻上前,不容分说地剥去了沈重身上那象征着荣耀与权柄的御赐蟒袍,将他押解了下去。
这位权倾一时的锦衣卫镇抚使,就这样在寿宴之上,稀里糊涂地被一撸到底,政治生命宣告终结。
经此一番风波,寿宴虽然继续进行,丝竹依旧,舞姿依旧,但殿内的气氛已然彻底变了味道。
欢庆之下,是暗流汹涌的权斗与人人自危的沉寂。
罗彬默默地饮了一杯酒,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对权力倾轧的淡漠与一丝对沈重命运的唏嘘。
就在罗彬远在北齐,身不由己地卷入他国朝堂纷争之时,远在南庆京都,一场与他息息相关的风波,正于暗处悄然酝酿。
范若若乘坐马车,来到了皇家别院。
她此来,一是惦念未来嫂嫂林婉儿,前来探望;
二来,也是应婉儿之邀,心中带着几分疑惑,不知婉儿姐姐如此郑重其事地找她所为何事。
在侍女的引领下,若若来到了婉儿的闺房。
她心中正自奇怪为何不在花厅见面,却见婉儿亲自迎了出来,神色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与神秘,一把将她拉进了房内,随即迅速关紧了房门。
“婉儿姐姐,你这是……”
若若刚欲开口询问,婉儿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无人后,这才拉着若若的手,快步走进了内室。
一踏入内室,若若便感觉一股混合着草药味的闷热气息扑面而来。
她目光一扫,立刻发现了源头——房间角落的窗下,放着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炉火正旺,上面坐着一个黑色的药罐,罐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药材味道正是从中散发出来。
而更让若若心头一紧的是,她看到那个平日里总是活力四射、风风火火的叶灵儿,此刻竟面色苍白、神情恹恹地半靠在婉儿的绣床上,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无精打采,与往日的英姿飒爽判若两人。
“灵儿姐姐!你这是怎么了?病了么?”
若若心头一沉,连忙快步走到床边,担忧地握住灵儿的手。
触手只觉得她的掌心有些冰凉。
叶灵儿见若若来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眼神闪烁,不敢与若若对视,嘴唇嚅动了几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婉儿在一旁看着着急,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压低声音对若若说道:
“若若妹妹,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了。灵儿她……她这不是生病。”
“不是生病?”
若若一愣,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婉儿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决心,用极低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灵儿她……是有了身孕。”
“……”
宛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范若若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听不懂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身……身孕?!”
若若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羞窘难当的叶灵儿,又看看一脸凝重的林婉儿。
短暂的震惊过后,若若猛地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伸手轻轻搭上了叶灵儿的手腕。
受哥哥的熏陶,她闲暇时也翻阅了不少医书,虽远不及哥哥那般神医妙手,但对于一些常见的脉象,尤其是这极其特殊的……
指尖传来的搏动清晰而滑利,如珠走盘。
滑脉!
这是喜脉!
灵儿姐姐……真的怀孕了!
若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瞬间想起了哥哥出发北上那天,灵儿姐姐借口身体不适未曾去城门送行,后来却有人见她从城外归来……原来,那天他们……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涌上若若的心头。
她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最先陪伴在哥哥身边的人,从儋州到京都,无人可以替代,虽然对这一天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真的发生……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将那股不合时宜的情绪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此事关乎灵儿姐姐的清誉,更关乎哥哥的声誉和未出世孩儿的安危,天大的事情也必须先处理好!
婉儿在一旁愁眉不展,低声道:
“灵儿未婚先孕,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她女儿家的名声就全毁了!叶家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她不敢回家,只能躲到我这里来,生怕被家里人察觉。”
若若迅速整理思绪,强迫自己进入冷静分析的状态。
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
“婉儿姐姐,皇家别院虽然安全,但往来人员复杂,耳目众多,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依我看,不如搬到墨香居去。”
“墨香居?”
婉儿和灵儿都看向她。
“嗯。”
若若点头,
“那是哥哥名下的产业,里面都是父亲亲自挑选的,信得过的家仆,规矩严,口风紧,保密性比这里好得多。而且那是自家地方,安排起来也方便。”
林婉儿和叶灵儿对视一眼,都觉得若若说得有理。
皇家别院目标太大,确实不如一处私密性好的私宅来得稳妥。
“好,就依若若妹妹。”
林婉儿当即决定,
“我们这就准备,悄悄搬过去。对外就说……若若你一个人住在范府觉得寂寞,邀请我和灵儿过府小住几日,一同做做女红,说说体己话。这个理由,想必不会惹人怀疑。”
三个年轻的姑娘自以为行事周密,天衣无缝。
然而,她们却忽略了一座始终笼罩在京都上空的庞然大物——鉴查院。
就在她们下午刚刚悄然完成搬迁,入住墨香居后不久,关于三位贵女异常动向的报告,便已经摆在了鉴查院主人陈萍萍的面前。
陈萍萍早有吩咐,与范闲关系密切的这几位,其动向与安全皆需留意。
起初,报告上只是提及范府小姐邀请林婉儿、叶灵儿至墨香居小住,看起来并无特别。
然而,随报告附上的一份由一处代管主办邓子越亲自标注的密件,却引起了陈萍萍的注意。
邓子越在密件中汇报:
两日前,郡主的贴身丫鬟曾乔装打扮,分头走遍了京都大小十余家药铺,每家只购买两三味药材,行为颇为蹊跷。
他觉此事或有隐情,便命人将所购药材清单暗中记录并汇总。
陈萍萍的目光落在邓子越呈上的那份药材清单上,久久未语。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着清单,声音平稳无波:
“可知这是什么方子?”
邓子越站在下首,脸色却有些古怪,嘴唇动了动,似乎难以启齿。
陈萍萍抬起眼皮,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邓子越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道:
“属下……属下不敢妄断,秘密寻了城外几个不相干的乡野郎中辨认……他们都说……这像是……是安胎药的方子。”
“安胎药”三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书房内凝滞的空气。
陈萍萍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温和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却微不可查地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息之后,陈萍萍缓缓松开手指,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到此为止。这份清单,这份报告,不得向任何人透露,院内亦不可留存记录。”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你去吧。”
邓子越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多问,躬身应道:
“是,院长!”
随即快步退出了书房,并小心地关紧了房门。
空荡的书房内,只剩下陈萍萍一人,以及那份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药材清单。
他沉默地坐在轮椅上,目光幽深地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良久,他推动轮椅,转向书房内侧,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处,沉声吩咐道:
“备车。”
“我要立刻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