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大婚(1/2)
之后的十来天,对于罗彬而言,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三瓣来用。
白天,他被柳姨娘和若若,偶尔还有礼部官员牢牢“掌控”,如同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反复确认着大婚当日的每一个细节。
从迎亲队伍的仪仗规制,到宴席上每一道菜肴的摆放,再到与不同宾客寒暄时应有的措辞分寸……繁琐得让他这个大宗师都感到头皮发麻,只觉得比跟苦荷打上一场还要耗费心神。
而到了夜晚,他的“忙碌”则换了一种形式。
他通常会在墨香居先陪着若若。
小丫头如今对他依赖更甚,仿佛要将过去十几年压抑的情感尽数补偿回来。
罗彬也乐得享受这份温存,细心安抚,直到将她哄得心满意足、安然入睡后,他才不得不化身夜色中的幽灵,马不停蹄地赶往北齐使团下榻的驿馆,去找那位口口声声说着“不要”,身体却异常诚实的战翩翩。
用罗彬自己的话说:
“借种嘛,讲究个持之以恒,多借几次,总能中的。”
若若对此非但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十分支持,甚至偶尔还会催促他“早点去,别让战姐姐等急了”,那贤惠大度的模样,让罗彬既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
反倒是战翩翩意见颇大。
每次罗彬深夜到访,她总要板起脸,或嗔或怒地数落他一番“蛮横无礼”、“不知礼数”。
然而,她的所有抵抗,在罗彬那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亲吻和熟练的撩拨下,往往撑不过几个回合,便会土崩瓦解,迅速化为一滩春水,变成一只乖巧温顺、任他施为的小猫咪,将“口嫌体正直”诠释得淋漓尽致。
至于叶灵儿和林婉儿那边,态度则是异常坚决——婚前坚决不许他再靠近!
两个丫头信誓旦旦地说,她们要“好好准备”,定要在大婚当日“惊艳他的眼睛”。这番说辞勾得罗彬心痒难耐,期待值直接被拉满,只好按捺住性子,乖乖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在这片忙碌与期待中,有两个人的平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是陈萍萍。
那日听闻惊天秘辛之后,他并未如罗彬预想的那般,立刻动用鉴查院的力量去疯狂追查当年的漏网之鱼,更没有脑子一热就冲进皇宫找庆帝拼命。
他安静得出奇,每日依旧准时出现在鉴查院那座阴森的大楼里,批阅公文,听取汇报,处理着庆国上下的大小案件,仿佛那天在墨香居的前厅,罗彬什么骇人听闻的话都未曾说过。
二是老爹范建。
他的表现与陈萍萍如出一辙,照常上朝,照常去户部衙门点卯处理公务,与人交谈时依旧是不苟言笑的范侍郎模样,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深深地埋在了心底,不曾向外泄露分毫。
这两位老狐狸心里究竟在盘算着什么,罗彬懒得去猜,也并不关心。
他的计划已然清晰,只待大婚之后,便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到那时,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将有个了断。
北齐的苦荷,东夷城的四顾剑,他均已通过自己的方式递出了消息,只要那两位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该如何选择站队,才能为各自的国家谋取最大的利益。
还有一件小事,让罗彬颇为在意。
老爹范建特意嘱咐他,要他亲自写信,邀请远在信阳的长公主李云睿回京参加婚礼。
罗彬提起笔,蘸饱了墨,却对着雪白的信纸久久无法落下。
笔尖悬停的瞬间,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荒诞而旖旎的精神世界,那个褪去了所有尖刺与伪装、只有一片宁静湖泊和一间小木屋的虚幻空间,以及那个满头银发、眼神复杂地望着他的身影……种种画面交织,让他心绪烦乱,根本不知从何写起。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放下笔,将这桩“艰难”的任务拜托给了善解人意的若若。
由若若执笔,以晚辈恭敬的口吻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邀请函,然后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信阳。
不过,罗彬心里估摸着,以李云睿如今的状态和她离开京都时决绝的态度,她大概率是不会来的。
时间,就在这般忙碌、期待、平静与些许的怅惘中,悄然流逝。
当京都的桃花绽放到最绚烂的时刻,当时节的风中开始带上初夏的暖意……
这一天,终于到了!
南庆监察院提司、内库未来执掌者、陛家嫡女叶灵儿大婚之日!
整个京都,仿佛都沉浸在一片红色的海洋之中。
晨光熹微,透过墨香居精致的雕花窗棂,洒下一地碎金。
罗彬站在镜前,难得地任由旁人摆布。今日,是他与婉儿、灵儿大婚的日子。
“哥哥,抬头。”
范若若轻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她正仔细地为他整理衣领,指尖拂过婚服上繁复华丽的蟒纹刺绣,动作小心翼翼,带着难以言喻的珍重。
罗彬顺从地微仰起头,目光落在镜中若若的倒影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娇俏的桃红色衣裙,衬得小脸愈发明艳,只是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美眸深处,此刻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不舍,有为他由衷感到的雀跃,也有一丝难以忽略的黯然。
她或许在想着,自己与哥哥,此生大抵是不会有这样光明正大、受世人祝福的仪式了。
不过这丝阴霾很快便被她自己驱散。她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唇角重新漾开温婉的笑意。
只要能永远陪在哥哥身边,以任何形式都好,她已然满足。
能亲自为他操持这场婚礼,见证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想什么呢?”
罗彬透过镜子捕捉到她情绪的细微变化,轻声问道。
“在想哥哥今日真是俊朗非凡,婉儿姐姐和灵儿姐姐见了,定然欢喜。”
若若巧笑嫣然,将那点心事掩藏得天衣无缝。
罗彬笑了笑,没有戳破。
他环顾四周,墨香居早已被一片热烈的红色淹没。
廊下悬挂着精美的红绸宫灯,门窗上贴满了巧手剪出的大红“囍”字,连庭院中那几株他最爱的翠竹上也系上了红色的丝绦。
这一切,都是若若提前数日便开始精心布置的,里里外外,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她浓浓的心意与浓郁的喜庆气氛。
按照规制,婚礼在晚间正式举行。
虽是如此,白天的准备工作依旧繁杂得令人头皮发麻。
传统的婚礼礼仪繁多,步骤冗杂,好在这些基本无需罗彬亲自操心。
他今日的主要任务,便是安安稳稳地在墨香居等候,待到吉时,将分别从林府和叶府接来的两位新娘子迎下花轿,完成拜堂仪式即可。
然而,“清闲”只是理论上。
从清晨开始,墨香居门外便车马络绎,人流不息。
以罗彬如今在南庆文坛的地位、陛下眼前的红人身份,以及那诸多显赫头衔,前来道贺的文人雅士、朝堂官员几乎踏破了门槛。
罗彬自是来者不拒,无论身份高低,皆亲自出面,好生招待,言谈举止滴水不漏,一整日下来,竟也未曾得片刻清闲,比与高手切磋一场还要耗费心神。
夕阳西下,晚霞将天空染成绮丽的绯红。
送走最后一位白日来访的宾客后,墨香居外围的气氛悄然一变。
无数身着便装,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汉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将各处要害把守得水泄不通。
这是陈萍萍特意调来的鉴查院一处精锐,以确保今日大婚,绝不会被任何宵小之辈打扰。
罗彬本就不打算大摆筵席,宴请的宾客仅限于交往密切的几人。
太子、二皇子自是重中之重。
这两位殿下倒也给足了面子,不仅亲自前来,还带来了分量不轻的贺礼。
不过,墨香居虽未设宴,不代表京都今夜不热闹。
与之相反,食为仙门前,整整一条长街,摆开了百余桌丰盛的酒席,香气弥漫,人声鼎沸。
几乎全城的厨师都被范思辙临时征调而来,准备连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与民同庆!
这主意是若若出的,美其名曰“与民同乐,共沾喜气”,却把掌管财政大权的范思辙心疼得龇牙咧嘴,围着若若直呼
“亏大了,亏大了!姐,你这可是要把咱家家底吃空啊!”
喧闹声中,远处传来了喜庆的唢呐声和锣鼓声,越来越近。
两支规模浩大的接亲队伍,几乎在同一时刻,抵达了墨香居大门外。
罗彬整理了一下衣冠,怀揣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心情,快步迎了出去。
在司仪的高声唱和中,他依次走到两顶华丽无比的花轿前,轻轻踢过轿门,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蒙着大红盖头,身着繁复嫁衣的林婉儿和叶灵儿,一左一右地接引下来。
两位新娘子在他的牵引下,莲步轻移,被候在一旁的嬷嬷丫鬟们簇拥着,先行送入内室稍作休息,准备接下来的拜堂仪式。
新娘子到了,双方的父母高堂也陆续抵达。
第一个到的,是宰相林若甫。
他乘坐着一顶朴素的轿子,脸上带着老父亲特有的、混合着欣慰与复杂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罗彬的肩膀,千言万语似乎都蕴含在这无声的动作之中,随后在大宝的搀扶下走进了墨香居。
紧随其后的大宝,则冲着罗彬挤眉弄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促狭和欢喜。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叶重到了。与林若甫的欣慰不同,这位叶家家主、南庆大将的脸色可算不上好看。
他端坐于骏马之上,目光落在罗彬身上,简直是眼不是眼,眉毛不是眉毛,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他哪里还会想不到,当初那个好几次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他府中,与他宝贝闺女“幽会”的“登徒子”,正是眼前这个即将成为他女婿的家伙!
一想到此处,叶重看向罗彬的眼神里就充满了嫌弃。
罗彬心里暗忖,若非陛下亲自赐婚,他毫不怀疑这位脾气火爆的二岳父会当场把叶灵儿拉回家去。
好在叶重终究是顾全大局之人,他冷哼一声,终究什么也没说,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进了府门。
罗彬看着他挺拔却莫名有些憋屈的背影,只能无奈地摇头苦笑。
紧接着,太子与二皇子的车驾几乎是前后脚到达。
静随其后的是三皇子,他是和范思辙一同前来的,两人似乎相谈甚欢。
原本罗彬还想邀请靖王世子李弘成,却被若若轻声推拒了,她并不想在此等场合见到那个曾对她表露过心迹的家伙。疼爱妹妹的罗彬自然从善如流,毫无异议。
除了李弘成还有个战翩翩,罗彬亲自上门邀请,这小妞说啥就是不来,哪怕罗彬都让她求饶了,她也是死不松口!
老爹范建和柳姨娘是最后到的。
夫妻二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范建平日里严肃的面容今日也柔和了许多,柳姨娘更是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
他们带着范思辙和暂住范府的桑文姑娘一同前来,至此,宾客算是基本到齐了。
罗彬将众人迎入府内,自己也返回内室,做最后的准备。
拜堂的吉时还未到,罗彬便在外厅陪着几位年轻宾客喝茶闲聊。
太子与二皇子今日难得地放下了往日的芥蒂,言笑晏晏,相谈甚欢,表现得倒真像是一对感情深厚的亲兄弟。
只是这份看似和谐的氛围背后,藏着多少算计与暂时的妥协,又能维持多久,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大宝兴奋地拉着罗彬说话,他脑疾被治愈后,一直刻苦读书学习,如今已是能引经据典、出口成章,言辞间逻辑清晰,让罗彬颇感欣慰。
一众年轻人在这边谈天说地,另一边,范建、林若甫和叶重几位长辈也坐在一起品茶,气氛友好融洽。
叶重此时也收起了先前对罗彬的“不满”,与范建、林若甫这两位亲家交谈时,显得十分客气尊重,场面一派和谐。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门房突然来报,说是边关有八百里加急信使赶到。
太子的心当即一提,神色微凝,还以为北齐方面有了异动。却见那风尘仆仆的信使快步上前,并未呈上军报,而是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高声禀道:
“北齐皇帝亲笔信函,恭贺小范大人新婚之喜!”
此言一出,满堂皆是一静,随即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战豆豆亲自写信祝贺,这份殊荣,再次彰显了罗彬如今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太子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二皇子则眼中精光一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吉时已到,大婚最重要的仪式——拜堂,正式开始。
众人移步至精心布置好的喜堂。若若自告奋勇,担当了引导新娘的角色。
她步履轻盈地走入后堂,片刻后,左右手各牵着一条长长的红绸,将两位身着大红嫁衣、头顶龙凤盖头的新娘子缓缓引了出来。她走到罗彬面前,郑重地将红绸的中间部分交到罗彬手中。
罗彬站在中间,手握连接着两位新娘的红绸,左侧是英气勃勃的叶灵儿,右侧是温婉柔美的林婉儿。三条命运的红线,于此刻正式交织。
若若站定在堂前,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庄重而又喜悦的神情,亲自担任司仪,高声唱礼:
“一拜天地神庙,此为诸礼之本——”
罗彬与两位新娘转身,向着门外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父母高堂,以明宗族之礼——”
三人转过身,面向端坐于上首的三位“父亲”——范建、林若甫、叶重。然而,就在罗彬准备躬身下拜之时,他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静静站立,脸上带着欣慰笑容,眼中却难免有一丝局促与落寞的柳姨娘身上。
罗彬微微一笑,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朗声开口道:
“柳姨娘,您也上坐。”
柳姨娘闻言猛地一怔,脸上写满了诧异,随即连忙摆手推拒:
“不可不可!这于礼不合!我……我只是妾室,并非范家主母,礼法上……坐不得这高堂之位!”
厅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罗彬和柳姨娘身上。
罗彬看着这位多年来虽有些小心思,却始终真心照料范家,待他亦算不错的妇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礼法不认,我认。”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如同重锤敲在柳姨娘的心上。
她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罗彬,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范建,只见范建微笑着,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又看向若若,若若亦是回以鼓励和肯定的笑容。
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楚猛地涌上心头,柳姨娘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她连忙用帕子拭了拭,在众人瞩目下,怀着无比激动与感恩的心情,一步步缓缓走到范建身边的空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这一坐,意味着她十几年来在范府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日子彻底结束;
这一坐,彻底摆正了她范家主母的身份与地位!
她望向罗彬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感动与慈爱。
若若压下心中的感慨,继续高声唱礼:
“二拜高堂——”
罗彬与两位新娘,对着座上的四位高堂,深深拜下。
林若甫看着即将正式出嫁的女儿,眼底泛起泪花;
叶重看着终于得偿所愿的闺女,一脸欣慰;
范建高兴的表情下,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
他看着眼前风华正茂的罗彬,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尚在襁褓之中,便不幸被刺客误杀的、真正的范闲……如果那孩子还活着,如今,也该是这样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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