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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新生命与对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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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罗彬的凝重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他抬起头,看向范建,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澈与笃定,甚至……带着一丝早有准备的从容。

“爹,”

罗彬开口,语气平稳,

“这个问题,我其实想过。”

“哦?”

范建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倒要听听,这胆大包天的小子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很简单,”

罗彬摊了摊手,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直接告诉天下人真相。”

范建:“……”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范建的声音有些发紧,

“直接告诉天下人……什么真相?”

“我的身世真相啊。”

罗彬理所当然地说,

“我不是您的亲生儿子,我是叶轻眉和庆帝的儿子,当年被您收养,顶替了那个不幸夭折的真正的范闲。我和若若,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相爱,成婚,现在有了孩子,天经地义。”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这一次,是带着浓浓荒诞感的寂静。

范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自己的儿子。

直接公布身世?告诉全天下,他范建的儿子是庆帝的私生子,是当年那个掀起无数风波、最终被皇室定性为叛逆的叶轻眉所出?

“胡闹!!”

范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他气得手指都有些发抖,

“你这是自寻死路!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世一旦暴露,会招来多少明枪暗箭?庆帝会怎么看你?皇室宗亲会怎么看你?朝中那些盯着你的人会怎么利用这件事?这根本不是解决办法,这是把你自己、把整个范家都架在火上烤!”

他的愤怒和担忧溢于言表。

作为一个父亲,一个在朝堂沉浮数十年的老臣,他太清楚“皇室私生子”这个身份在权力漩涡中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是荣耀,更是诅咒,是无数阴谋和杀机的靶心!

罗彬安静地听着父亲的斥责,没有反驳,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惊慌之色。

等到范建一口气说完,胸膛还在起伏时,罗彬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爹,您别急。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看着范建的眼睛,目光坦然:

“但是,您是不是忘了……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仅仅依靠‘范家养子’这个身份,或者您的庇护,来生存了。”

范建斥责的话戛然而止,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儿子平静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忘了。

忘了眼前这个青年,早已不是儋州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遮掩身份的少年。

他是范闲,是南庆文坛新宗,是鉴查院提司,是内库未来的主人,是陛

更是……一位大宗师!

一个站在此世武力巅峰的存在。

那些所谓的皇室倾轧、朝堂阴谋、明枪暗箭……对一个拥有如此绝对武力、且心智手段毫不逊色的人来说,威胁程度确实要大打折扣。

范建满腔的怒火和担忧,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复杂的、夹杂着骄傲、酸涩和淡淡失落的无力感。

是啊。

雏鹰早已羽翼丰满,翱翔于九天之上,不再需要老鹰的翅膀遮风挡雨了。

他甚至,可能已经飞得比所有鹰都高,都远。

看着父亲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苍老了几分的眼神,罗彬心中微微一酸。他走到范建身边,语气变得柔和:

“爹,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爹,范家永远是我的家。我说出来,不是要撇清关系,恰恰相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们可以换个说法。不说我是庆帝的儿子,只说我是您故友之子,因家中遭难被您收养,视若己出,冠以范姓。我与若若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嗯,甚至可以暗示,您当初收养我,就有招我为婿,给若若找个‘童养夫’的意思。您看,这样是不是就合情合理多了?既解释了我和若若的关系,又保全了范家的名声,还显得您老人家高瞻远瞩,早早给女儿定下了良缘。”

“童……童养夫?!”

范建刚端起来想喝口茶压压惊,闻言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罗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算什么狗屁办法?!

还童养夫?!

亏这小子想得出来!他范建堂堂户部侍郎,给亲生女儿招童养夫?

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范家还要不要在京都立足了?

“你……你你你……”

范建指着罗彬,气得手指直哆嗦,脑瓜子嗡嗡作响,感觉血压都在飙升,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这算什么主意!你这是要把我范家的脸丢到整个庆国去!”

罗彬摸摸鼻子,也知道这个说法有点惊世骇俗,但他觉得逻辑上勉强能自圆其说啊……看老爹气成这样,他小声嘀咕:

“那不然怎么办嘛……反正我和若若孩子都有了,总不能让她受委屈……”

“你给我闭嘴!”

范建感觉再听他说下去,自己非得被气得中风不可。

他狠狠瞪了罗彬一眼,看到这小子还一脸“我觉得这主意不错”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左右看看,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个沉重的端砚上。

罗彬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心头一跳,暗道不好。

果然,范建一把抄起那块价值不菲的端砚,作势就要砸过来!

“滚滚滚!赶紧给我滚回你的墨香居去!看着你就来气!”

范建吼道,

“这事儿你别管了!让我清净一会儿,好好想想!”

“爹,您别激动,咱再商量商量……”

罗彬一边躲闪一边还想争取。

“商量个屁!滚!”

范建举着砚台,眼看就要脱手。

罗彬见势不妙,知道老爹正在气头上,再说下去真可能挨砸。

他连忙抱头,嘴里喊着“爹您消消气我这就滚”,脚下却利索得很,一溜烟儿就窜出了书房,还顺手带上了门。

“砰!”

砚台终究没砸出去,被范建重重地放回了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书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范建颓然坐回椅子,感觉一阵心力交瘁。

他揉着阵阵发疼的额角,长长地叹了口气。

狂喜是真的,担忧也是真的,此刻的头痛,更是实实在在的。

若若和闲儿的关系,到底该怎么处理?

公布闲儿的真实身世?风险太大,变数太多,牵扯到皇室秘辛和二十年前的旧案,一个不好就是滔天大祸。

用那小子说的“童养夫”的借口?

别说外人信不信,他自己这关就过不去,太丢份儿,也太委屈若若了。

隐瞒?可若若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迟早瞒不住。

到时候流言蜚语,足以毁掉一个女子的一生,甚至累及范家清誉。

似乎无论哪条路,都不好走。

范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飞快地权衡着利弊,思索着各种可能的说辞与安排。

作为父亲,他既要保护儿子,也要保护女儿,还要维系这个家。

窗外,天色渐渐向晚,暮色开始笼罩庭院。

范建知道,他必须尽快想出一个稳妥的办法。

这不仅关系到若若的名誉和孩子的未来,也可能影响到闲儿接下来的许多布局。

这个“爷爷”,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

罗彬一脸郁闷地回到墨香居。

他原本觉得这事儿再简单不过——直接公布身世,谁有意见,就让他物理闭嘴。

大宗师的世界里,有时候拳头确实是最直接的道理。

但父亲范建那一顿劈头盖脸的怒斥,让他意识到,事情似乎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如人心、舆论、礼法、名分,不是光靠杀人就能彻底解决的。

他可以杀一个、十个、百个说闲话的人,但杀不尽天下悠悠众口。

尤其是,这事还牵扯到若若的名节、范家的清誉、以及未出世孩子的未来。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不能不在乎若若的感受,不能让孩子将来活在“私生子”、“乱伦孽种”的阴影下。

“烦……”

罗彬低声嘟囔了一句,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看来得换个思路,找个更周全、更……体面点的办法。

他刚走到墨香居大门口,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正静静地等在那里。

轮椅上的老人穿着鉴查院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官服,膝盖上盖着薄毯,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不是陈萍萍又是谁?

看到这位老院长,罗彬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怎么把这位给忘了!

这位可是庆国第一号老狐狸,心黑手狠,智谋深沉,论玩心眼、搞舆论、摆平麻烦,他认第二,恐怕没人敢认第一!

自己这点“家务事”,说不定在这位眼里,根本不算什么难题!

想到这里,罗彬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去。

陈萍萍似乎正要开口说什么,脸上那笑眯眯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准备开始打机锋。

然而罗彬根本不等他开口,直接上手,一把抓住轮椅的推手,嘴里说着“院长您来得正好,里边请里边请”,手下用力,不由分说地推着陈萍萍就往墨香居里面走。

“哎?范闲你……”

陈萍萍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只能任由罗彬推着自己,穿过庭院,绕过回廊,一直来到后院湖边那座清幽的凉亭里。

湖面微波粼粼,夕阳的余晖将亭子染成温暖的橙色。

罗彬将轮椅在石桌旁停好,自己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石凳上,长长吐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我有难题需要您老指点”的诚恳表情。

陈萍萍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搞得哭笑不得,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毯子,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火烧眉毛了?”

“差不多吧。”

罗彬叹了口气,也没绕弯子,直接把刚才在范府和父亲讨论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烦恼——如何让若若名正言顺、不受世人非议地生下孩子——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当然,他没提自己“大宗师控制庆帝”的底牌,只是强调了事情的棘手和父亲的反对。

听完罗彬的叙述,陈萍萍先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是这事儿。

随即,他眼中也掠过一丝由衷的惊讶和喜悦。

“三个……都怀上了?”

陈萍萍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感叹,

“你小子……倒是真有福气,也真有本事。”

这话说得颇有些促狭,罗彬难得老脸一红。

但陈萍萍的调侃也就到此为止,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看向罗彬,眼中带着几分了然和调侃:

“所以,你原先想的,就是直接掀桌子,把身世真相砸出去,谁不服就打到他服?”

陈萍萍摇摇头,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那种“你还是太年轻”的无奈笑意,

“想法是够直接,也够……嗯,符合你现在的实力。但确实,简单粗暴了些。天下人之口,岂是杀得尽的?杀一人为罪,杀万人为雄,可若要堵住亿万人的窃窃私语,除非你能让所有人都变成哑巴。那还叫人间吗?”

罗彬知道他说得在理,先前被父亲训斥时的不服气也消散了许多。

他连忙亲自给陈萍萍斟了杯热茶,双手奉上,姿态放得很低:

“院长教训的是,是我想岔了。您老见多识广,智谋深远,一定有更好的办法,还请您指点迷津。”

陈萍萍接过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脸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愈发明显。

他放下茶杯,看着罗彬,不答反问:

“范闲啊,你是不是忘了,我们鉴查院……是干什么的了?”

罗彬一愣。

鉴查院?监察百官,稽查不法,刺探情报,掌管诏狱……还能干什么?

陈萍萍看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摇头,提示道:

“八处。”

“八处?”

罗彬脑中快速闪过鉴查院各处的职能。

一处二处负责京都和各地的监察,三处制毒用药,四处五处……八处……

“八处……”

罗彬眼睛渐渐睁大,

“主管……书籍刊印、舆论文事?”

他想起来了!

鉴查院第八处,名义上负责管理全国的书籍出版、文事活动,审查违禁书籍,但实际上,还承担着一项更重要的隐形职能——引导、控制、甚至制造舆论!

陈萍萍以前和他说过,这是当年他娘叶轻眉设立鉴查院时,特意强调加入的功能板块,用她的话说:

“有时候,笔杆子和唾沫星子,比刀枪更能杀人,也更能救人。”

“您是说……”

罗彬有些明白了,

“利用鉴查院八处,控制民间言论?”

“孺子可教。”

陈萍萍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小姐当年就说过,人心如水,舆论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与其费力去堵住每一张嘴,不如想办法,让水朝着我们希望的方向流动。”

罗彬心中豁然开朗!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与其被动地应对流言,不如主动引导舆论,把故事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讲出去!

但兴奋过后,他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院长,即便我们能控制言论,引导风向,但我和若若的关系,在法理上终究有瑕疵。我姓范,是范建的儿子,这是写在官府户籍和所有人认知里的。就算我们编个故事,说我是养子,但‘兄妹’名分已定,缺乏一个能彻底扭转这层关系的、具有足够说服力的‘正当理由’。百姓或许会被引导,但那些盯着我的政敌、言官,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攻讦的把柄。”

这确实是核心难点。

舆论可以引导,但基本的法理逻辑如果站不住脚,很容易被人抓住漏洞反击。

陈萍萍看着罗彬,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这时候犯糊涂”的无奈,又夹杂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他没好气地问道:

“范闲,我问你,你回范家这么多年,去范家祠堂,对着范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磕过头、上过香、正式拜过祖宗吗?”

罗彬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好像……还真没有?

小时候在儋州,奶奶似乎都不曾带他祭拜过儋州老宅的祖先。

回到京都范府后,各种事情接踵而至,他更是还没被正式领进过范府祠堂行过礼。

“还有,”

陈萍萍继续问道,

“范家的族谱里,你的名字,是写在范建‘子嗣’那一栏,还是写在‘亲属’、‘寄养’或者其他备注栏里?你有亲眼看过范家的族谱吗?”

罗彬再次愣住。

族谱?他连见都没见过!

范建也从来没跟他提过要入族谱的事。以前他只当是父亲疏忽,或者觉得没必要,现在想来……

看着罗彬脸上表情从茫然到若有所思,再到逐渐亮起的光芒,陈萍萍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关键。

“所以,从最严格、最正式的法理上来说——”

陈萍萍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淡然,

“你叫范闲,但你未必是‘范家人’。至少,在家族宗法的层面,你很可能并未被正式录入范氏族谱,也未经过祠堂告祖的仪式。你与范家的关系,更多是基于范建个人的收养和抚养,以及朝廷户籍的登记。而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就很大了。”

罗彬的眼睛越来越亮,思路如同被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对啊!

户籍可以改,故事可以编!

只要父亲范建这个“当事人”配合,完全可以说他范闲是范建已故挚友的遗腹子,因家中遭难,被范建收养,冠以范姓以作庇护,视若己出,但并未真正录入范家族谱,算不得真正的范家子嗣。

他与范若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日久生情,虽然同姓,却无血缘,更无宗法上的兄妹名分!

这样一来,法理上的最大障碍,就被巧妙地绕开了!

“妙啊!”

罗彬忍不住击掌赞叹,看向陈萍萍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院长,姜还是老的辣!这办法……绝了!”

陈萍萍微微一笑,受了这句恭维,但话还没完:

“法理上说得通,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情理’。要让这个故事被人接受,尤其是被那些好事的文人、挑剔的礼官接受,还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站出来为你‘背书’,公开支持你们的结合,将这件事定性为‘佳话’而非‘丑闻’。这个人要有足够的威望和影响力,他的话,要能让大多数人信服,至少不敢公开反驳。”

他顿了顿,看向罗彬:

“再加上八处在背后适时地推动、引导舆论,将这个故事通过各种渠道传播出去,反复强调其中的‘情深义重’、‘佳偶天成’,淡化可能的不谐之音。如此双管齐下,足以平息九成以上的流言蜚语。至于剩下那一成冥顽不灵、或是别有用心者……”

陈萍萍眼中寒光一闪,语气依旧平淡:

“那就不足为虑了。鉴查院一处二处,也不是吃干饭的。”

罗彬听得心潮澎湃,豁然开朗。

困扰他半天的问题,在陈萍萍这里,似乎被拆解成了几个清晰的步骤,每一步都有应对之策。

果然,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尤其是陈萍萍这种心黑手狠的专业人士!

“只是,”

陈萍萍话锋一转,提醒道,

“这个替你背书的人选,至关重要。选得好,事半功倍;选得不好,或者对方稍有犹豫敷衍,反而可能弄巧成拙,有损其清誉的同时,也会让你的处境更尴尬。你得想好,谁能、且愿意为你担这个风险?”

罗彬几乎是瞬间,脑子里就蹦出了一个最合适、也最“有趣”的人选!

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陈萍萍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变化,见状,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也露出了然的笑意,他轻声试探着问道:

“让我猜猜……你想到的人,是……陛下?”

罗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绽开一个更大的、带着深意的笑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陈萍萍,反问道:

“院长大人……您还知道些什么?”

陈萍萍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

“我知道的不多。只是今日早朝,陛下忽然下旨,将一向宠爱有加、留在京中参赞政务的二皇子李承泽,封为儋州王,即刻前往封地,无诏不得回京。”

他抬眼看向罗彬:

“这举动,反常。若说是陛下突然厌弃了二皇子,倒也说得过去。皇家无情嘛。可偏偏,就在昨夜,陛下突然密召我和你父亲范建入宫,说了很多……推心置腹的话。提到了许多陈年旧事,提到了小姐,甚至……隐隐有托付后事、安排退路之意。”

陈萍萍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看透迷雾的冷静:

“这两件事,单独看,或许各有缘由。但放在一起,结合最近宫中、朝中的种种异动,再联想到你小子的行事风格和突然暴涨的实力……我老头子虽然不中用了,但这点推断能力,还是有的。”

他直视着罗彬的眼睛,缓缓说出结论:

“陛下,是被你控制了吧?或者至少……和你达成了某种,他无法拒绝的‘协议’。我说得对吗,范闲?”

凉亭里静了片刻,只有湖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

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亭檐,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罗彬看着陈萍萍那双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所有秘密的眼睛,脸上的玩味笑容渐渐收敛,但也没有丝毫被戳破的惊慌。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同样缓缓地,点了点头。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这个点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萍萍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脸上却并无多少得意,反而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皇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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