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荒唐(2/2)
这道旨意,却让二皇子李承泽暗中松了口气,甚至有些“欣喜”。
他本就因母亲在宫中而牵挂不已,近来庆帝性情大变,愈发暴戾难测,他正日夜筹谋如何能将母亲接出那是非之地。
如今庆帝“自断臂膀”,倒是省了他一番周折。
淑妃被贬出宫的旨意前脚刚到,后脚李承泽便已备好车马人手,第二天一早,就接着母亲,带着心腹,迅速而低调地离开了京都,前往更安稳的儋州安置。
临走前,他曾秘密去见了一次罗彬。二人密谈的内容无人知晓,只是李承泽离开时,神色间若有所思,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仿佛窥见了某个庞大而骇人计划的冰山一角。
或许是庆帝的连续暴行与荒唐之举耗尽了国运,也击垮了最后一丝支撑,没过几日,宫里传出了太后殡天的消息。
据说,那位被洪四庠打断四肢、又经罗彬“接骨”实则精神完全受控的老太后,在死前回光返照般突然大哭大闹,涕泪横流,声嘶力竭地嚷嚷着“对不起庆国列祖列宗”、“无颜见先帝于地下”等语,随即口喷鲜血,气绝身亡。
消息传到墨香居时,罗彬正悠闲地坐在湖边钓鱼。
左侧,范若若细心地剥着晶莹的葡萄,一颗颗喂到他嘴边;
右侧,林婉儿素手烹茶,茶香袅袅。
叶灵儿?
这丫头最近几日因太过“嚣张”,被罗彬“教训”得着实狠了些,此刻还在房中酣睡,根本起不来身。
带来太后死讯的,是老父亲范建。
他屏退左右,看着罗彬这副悠闲做派,脸上忧色深重,压低声音问道:
“闹到这般地步……还不打算收手吗?”
罗彬目光依旧落在湖面的浮漂上,声音平静无波:
“收手?爹,事到如今,早已不是我想收手便能停下的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范建,眼神幽深:
“我不仅仅是为我娘报仇。也是为太平别院里,那个本该叫做范闲,却无辜夭折的孩子报仇。更是为另一位,痛失爱子后郁郁而终的母亲……报仇。”
范建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眼中流露出巨大的痛苦与深沉的思念。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温婉却最终在悲伤中凋零的结发妻子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劝罗彬顾念庆国百姓,顾念这万里江山是他和无数同僚心血所系……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想到叶轻眉的风华绝代与惨死,想到那个未曾谋面便已夭折的“儿子”,想到妻子临终前枯槁的容颜与未干的泪痕……所有的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范建只是长长地、沉重地叹息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什么也没再说,佝偻着背,缓缓离开了湖边。
第二天,一份言辞恳切、以“年老体衰,不堪重任”为由的辞呈,便递到了庆帝案前。
早已被预设程序控制的庆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挥笔批准。
很快,范建便带着留在京都的范氏族人,收拾行装,悄然离开了这座风雨欲来的都城,踏上了返回老家儋州的路途。
范家的离去,如同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
京都,已成是非之地,风暴之眼。稍有嗅觉的家族,都开始或明或暗地转移资产,派遣子弟,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罗彬依旧留在京都,坐镇中枢,遥控全局。
但他的三位夫人,婉儿、灵儿、若若,都已随范建一同前往相对安稳的儋州。
五竹随行保护,加之儋州还有那位被收服的神庙使者“六竹”,安全无虞。
接下来的京都,只会更加不太平,甚至可能沦为修罗场,让她们远离,是罗彬早已做好的安排。
就在京都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与恐惧之中时,一则宛如惊雷的消息,自边关八百里加急传入——
北齐,悍然撕毁和约,大兵压境!边境烽火,已然点燃!
养心殿内,接到急报的“庆帝”,脸上却并无多少惊惶,反而在无人察觉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程序执行到预定步骤的漠然“满意”。
宫墙之外,秋风萧瑟,卷起落叶无数,也卷动着更加剧烈、更加血腥的变革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