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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大战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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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李承乾伙同一干老臣谋逆、事败被囚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次日迅速传遍了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朝野震动,人心惶惶,真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欢喜者,自然是那些依附于庆帝新提拔的“佞臣”体系,或是本就觊觎权位之人。

太子一党及其关联的旧臣势力被连根拔起,朝堂上凭空多出许多炙手可热的位置,这意味着无数人有了攀爬高枝、填补空缺、甚至一步登天的机会。

宫廷内外,某些府邸暗中摆酒庆贺者不在少数,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种扭曲的、末日狂欢般的窃喜。

然而,忧愁乃至绝望者,远多于欢喜者。

对于许多尚存一丝良心、或对庆国命运仍有牵挂的官员、士绅乃至普通百姓而言,太子几乎是拨乱反正、挽救危局的最后一线希望。

尽管太子过往表现未必尽如人意,但在庆帝倒行逆施、国势日颓的背景下,他作为储君,天然具有凝聚人心、重塑秩序的法理可能。

如今,这最后的希望也以“谋逆”之名彻底熄灭,被冷酷地打入深渊。

不少心系社稷的老臣闻讯后,如丧考妣,甚至有人悲愤绝望之下,直接在家中悬梁自尽,以死明志,也以死逃避那眼看将至的、漆黑一片的未来。

就在这人心极端浮动之际,久不临朝的庆帝,竟在第二日“破天荒”地举行了一次早朝。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庆帝高踞龙椅,面色带着纵欲后的虚浮与一种刻意彰显的冰冷怒意。

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的口吻,痛斥太子李承乾“无君无父,无法无天,受奸人蛊惑,行此大逆不道之举”,言辞激烈,仿佛全然忘却了父子之情,更对自己近月来的荒唐只字不提。

殿下群臣,无论心中作何感想,此刻皆噤若寒蝉。

新贵们自然是连声附和,争先恐后地对废太子及其党羽进行口诛笔伐,言辞之狠厉,仿佛与之有血海深仇。

而那些尚未被清理、却已心灰意冷的旧臣,也只能低着头,沉默以对。

在一片“陛下圣明”、“太子罪有应得”的喧嚣声中,庆帝颁布了对此事的处置:

正式下旨废黜李承乾太子之位,圈禁宗人府,非诏不得出;

参与“谋逆”的一干老臣,全部处以极刑——凌迟;

就连早已疯癫、幽居后宫的皇后,也被冠以“教子无方、管教不严”的罪名,废去后位,打入更深的冷宫。

冰冷的旨意如同腊月寒风,刮过殿内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胃小菜。

庆帝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痛心疾首”与“幡然醒悟”:

“逆子之所以铸成大错,皆因受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心怀叵测的腐儒蛊惑!朕思之再三,深感现行取士之道,易使人心术不正,徒增祸乱之源!”

他环视下方,目光在那些或因恐惧、或因期待而屏息的大臣脸上扫过,缓缓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故,朕决议,自即日起,废除科举取士之制!不再从民间妄选官员,徒增不安定之因素。往后,朝廷用人,当复行古之良法——世卿世禄!有功于国者,其爵位官职,当可荫及子孙,代代传承,如此,方能保忠心不贰,朝堂稳固!”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先是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紧接着——

“陛下圣明!!!”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无数大臣,尤其是那些新贵和本就出身高门的官员,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喜至极的欢呼!

许多人激动得浑身颤抖,面色潮红,甚至有人因过于兴奋而眼前发黑,差点当场晕厥。

世卿世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官位、权力、财富,从此可以合法地、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意味着他们的家族将彻底摆脱“富不过三代”、“科举艰难”的束缚,成为与国同休的真正贵族!

意味着他们以及他们的子孙,将永远站在这个国家的顶端!

刹那间,什么国事艰难,什么边境危急,什么民怨沸腾,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巨大的、眼前的利益,蒙蔽了所有残存的理智。

群臣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五体投地,山呼万岁,将庆帝吹捧得天花乱坠,什么“千古一帝”、“圣主明君”、“拨云见日”……种种谀词如潮水般涌向御座,整个朝堂沉浸在一种荒诞而狂热的氛围之中。

这道旨意,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在午后时分被正式公布,狠狠烫在了京都乃至整个庆国文人士子的心上。

民间,尤其是聚集了大量备考学子的客栈、会馆、茶楼,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寒窗苦读十数载、甚至数十载,怀揣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梦想,千里迢迢奔赴京都准备参加即将到来的春闱的学子们,彻底傻了。

科举……废除了?

世卿世禄?

那他们这些没有显赫家世、没有祖上功勋的平民子弟,还有什么出路?

几十年的寒窗苦读,悬梁刺股,耗尽家财,所有的希望与努力,一夜之间,化为泡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

凄厉的哭嚎声首先在某个客栈爆发,随即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京都各处,到处都能看到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学子,有的瘫坐在地嚎啕大哭,有的状若疯癫仰天狂笑,更有甚者,直接晕厥过去。

绝望的情绪如同黑色的浓雾,笼罩了整个士林。

一些尚有血性的学子悲愤难当,试图串联起来,书写血书,联名上书,恳请陛下收回成命,给天下读书人一条活路。

然而,他们的举动还未成形,便被闻讯而来的、兴奋的权贵子弟带着家丁豪仆粗暴地驱散、打压下去。

开什么玩笑!

这些泥腿子想闹事,阻碍他们将来承袭父辈官位的大好前程?门都没有!

一时间,学子们连发声的渠道都被彻底扼杀,只剩下无尽的悲鸣与绝望在街巷间回荡。

甚至有人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那位公认的庆国文坛大宗师、诗仙谪凡般的人物——范闲身上。

在此之前,庆帝初显荒唐时,便已有忧心国事者前往墨香居,恳请罗彬出面劝谏,但都被他以各种理由婉拒或挡回。

这一次,绝望的学子与部分心怀故国的文人,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成群结队地涌向墨香居,哭声、请愿声、慷慨陈词声不绝于耳。

罗彬对此不胜其烦。

他深知这是计划中的必然阵痛,但被这般围堵也非他所愿。

于是,他干脆演了一场戏:

他郑重其事地入宫一趟,在御书房与“庆帝”“密谈”良久,然后“面色沉重”、“步履蹒跚”地回到墨香居,对外宣称自己已尽力劝谏,奈何陛下乾纲独断,一意孤行,非但不听,反而震怒,罢免了他身上所有虚职,并将他这位“文坛宗师”软禁于墨香居内,无诏不得外出。

消息传出,前来请愿的人群才在失望与叹息中渐渐散去。墨香居重归“宁静”,罗彬也乐得清静,继续他的“钓鱼”大业。

废除科举的政令,伴随着太子谋反被镇压的消息,如同两股叠加的瘟疫,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庆国大江南北。

所到之处,文坛哀鸿遍野,士林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冲天的怨气与绝望的怒吼。无数自诩清流的大儒、致仕的老臣,纷纷撰文写诗,痛骂庆帝“倒行逆施,自绝于士人,自毁长城”,“昏聩暴戾,古今罕见”,“庆国不亡,是无天理”!

这些声音虽然很快被各地权贵压制,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离心力与怨恨,却如同在地下奔流的暗火,彻底动摇了庆国统治的根基。

朝堂之上,新贵们弹冠相庆,忙着瓜分权力,制定世袭的细则,沉浸在永享富贵的迷梦之中;

朝堂之下,百姓被层层盘剥,苦不堪言;士人阶层彻底绝望,怨气冲天;

军队因欠饷和家眷受累而军心涣散,哗变不断……

整个庆国,就像一艘千疮百孔、船员离心离德、且正驶向冰山的大船,舵手却还在疯狂地拆解船板用来点燃狂欢的篝火。

就在这极致荒唐、极致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充满腐朽绝望气息的氛围中——

八百里加急的烽火狼烟,伴随着凄厉的马蹄声与信使嘶哑的吼叫,如同死神的丧钟,再一次重重敲响在京都城门:

“北疆急报——!!北齐大军分三路,已攻破我国边境!定州、沧州、燕山关……全线告急!!!”

噩耗传来,京都那虚假的、狂热的、绝望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

一瞬间,死寂笼罩全城。

权贵脸上的笑容僵住,新贵眼中的狂热褪去,百姓麻木的脸上浮现更深重的恐惧,连那些悲泣的学子,也暂时忘记了自身的绝望,被这亡国之祸的阴影所吞噬。

墨香居内,湖面依旧平静。

罗彬放下手中的书卷,缓缓走到窗边,望向北方天际,仿佛能看见那里升腾起的战火与血光。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终于燃起的、冰冷的火焰。

“终于……来了。”

棋局的中盘,最重要的杀招,已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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