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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兵临城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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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整整半个月的光阴,墨香居那间寝居的门扉几乎未曾真正敞开过。

罗彬与海棠,这对分别代表南庆与北齐某种特殊联系、又夹杂着复杂私情的男女,在这方寸之间,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外人难以想象的“较量”。

说是较量,实则战况一面倒得令人心疼。

海棠朵朵性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在这件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咬牙切齿地发誓要找回场子,挽回自己身为北齐圣女的“尊严”。

每日的饮食、茶水、更换的衣物,都是由那个知情识趣的小侍女轻手轻脚送到门外,不敢有丝毫打扰。

门内时而传出刻意压低的争执与笑闹,时而又是一片令人浮想联翩的静谧,只有偶尔一两声短促的惊呼或模糊的嗔骂泄露些许端倪。

那叫一个战况“焦灼”,只是焦灼的方向颇为私密。

终于,在经历了整整半个月堪称“摧残”的亲密鏖战后,身心俱疲、腰酸腿软的海棠,不得不认清一个惨痛的事实:

罗彬这位超越大宗师的实力,不仅仅体现在武道修为和权谋算计上,在某些方面更是……天赋异禀,深不可测。

继续硬扛下去,恐怕有损北齐圣女的威名,主要也是身体实在扛不住了。

于是,在某个晨光熹微的清晨,海棠虽然心中满是不舍与某种食髓知味的留恋,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非常干脆地——提桶跑路了。

她离开时,宣称是“回去复命,将范公子的‘狂言’如实汇报给陛下”,语气一本正经。

只是那略显虚浮的脚步,微微发软的腰肢,以及回头看向墨香居时那混合着不甘、羞恼与一丝眷恋的复杂眼神,多少有些“言不由衷”。

送走了这位“不速之客”兼“亲密战友”,罗彬只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自三位娘子前往儋州后,他可是清心寡欲了许久,好不容易有个自己跳进“火坑”、还主动“挑衅”的傻妞送上门来,他怎么可能不把握机会,好好“切磋交流”一番?

海棠离开的第二天,宫里的传旨太监便到了墨香居,言道陛下宣范公子即刻进宫。

罗彬闲来无事,想着也该去给那具傀儡做最后一次“调试”了,便欣然前往。

踏入御书房,出乎他意料的是,陈萍萍也在。

这位鉴查院院长如今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更深的、看透一切的疲惫与释然。

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庆帝”如同一个精致的木偶,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案之后,对两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陈萍萍没有废话,从袖中取出一封封漆已被拆开的八百里加急奏折,递给罗彬。

罗彬接过,展开一看,内容简洁而残酷:

大皇子所部于三日前在距京一百二十里的落雁坡遭遇北齐上杉虎主力合围,激战一日夜后,全军溃败,大皇子本人力战被俘。

北齐大军前锋已突破最后一道屏障,正昼夜兼程,直扑京都,不日即至。

罗彬眉头微微一挑,心中却是松了口气。

这口气并非因为大皇子兵败被俘本身,而是因为——人还活着。

早在数月前,他与苦荷的秘密通信中,便明确提及,若战事推进顺利,望能留大皇子一命。

看来苦荷确实将他的意思传达了下去,上杉虎也执行得很到位。

以大皇子的刚烈性子,能在上杉虎这等名将手中坚持这么久,甚至屡次从其围堵中脱身,若说其中没有对方有意放水、拖延的成份,罗彬是不信的。

“就要结束了。”

陈萍萍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苍凉。

罗彬点点头,将奏折随手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确实。拖得够久了。”

陈萍萍闻言,嘴角扯动了一下,似是苦笑,又似是无奈:

“几个月,灭一国,你还嫌慢?”

纵使他深知这一切背后有多少推手,有多少荒唐是人为制造,但当亲眼看到这个自己曾为之效命数十载的庞大帝国,以如此迅猛而诡异的速度崩塌时,心中那份荒诞与唏嘘,依旧难以完全抹去。

罗彬没有回答陈萍萍的反问,他的目光转向了龙案后那个枯坐的身影。

就在刚才,他敏锐地感觉到,一直被道心种魔之力死死压制、陷入混沌沉寂的庆帝本我意识,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就像深潭底部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荡开的涟漪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

是“庆国即将灭亡”这个终极消息,终于穿透了层层精神封锁,刺激到了他灵魂最深处的那根弦吗?

罗彬若有所思。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个绝佳的主意——一个或许能为这场漫长的复仇与颠覆,增添最后一抹戏剧性,也更能让他“满意”的主意。

陈萍萍这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后面……你打算怎么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紧紧锁着罗彬。

他知道,庆国的终结只是开始,而非结束。

罗彬那庞大的、令人心悸的计划,真正的核心部分,或许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罗彬收回目光,看向陈萍萍,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难明:

“后面的安排……估计你不会喜欢,还是不要知道得太清楚为好。”

陈萍萍怔了怔,随即了然。

他沉默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道:

“我今天便要启程,离开京都,去儋州了。有什么话……要带给婉儿的吗?或者,若若、灵儿?”

罗彬摇摇头:

“不用。我这边也待不了多久了,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她们在儋州,有父亲和姨娘照看,我放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

“墨香居里那些侍女,你也一并带走吧。她们伺候得尽心,留在这里不安全。带去儋州,婉儿她们身边也需要可靠的人手。”

陈萍萍点头应下,这并非难事。他似又想起什么,问道:

“庆余堂那些掌柜、伙计们……怎么办?自京都的富户豪商大半南逃后,他们的生意也断了,人又因各种原因困在京都,这段时间一直聚在庆余堂里,靠些老本和接济度日。”

罗彬对此早有安排:

“当然是一起带走。全部带去儋州,那边自会有人接应他们。内库的生意还要继续做,甚至要做得更大,李云睿那边需要一批真正懂行、信得过的老手帮衬。他们,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听到李云睿的名字,陈萍萍眼神微动,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点头:

“明白了。”

交代完这些,陈萍萍似乎再无话可说。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而,在路过龙案,与那个曾经是他效忠对象、如今却只是一具空壳的“庆帝”擦身而过时,他的脚步,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陈萍萍缓缓转过身,面向那个枯槁的身影。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追忆,有痛楚,有决绝,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整了整身上并不凌乱的衣袍,然后,在罗彬有些讶异的目光注视下,对着龙椅上的“庆帝”,缓缓地、郑重地,双膝跪地,伏下身,叩了一个头。

没有言语,动作却沉重如山。

一叩之后,陈萍萍站起身,不再看那龙椅一眼,也未曾与罗彬道别,挺直了脊背,迈着依旧有些滞涩、却异常坚定的步伐,径直走出了御书房的大门。

阳光从他的背影轮廓透入,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随即,影子也消失了。

他走得毫不留恋,仿佛将前半生所有的纠葛、忠诚、算计与遗憾,都留在了身后这片即将倾覆的宫阙之中。

罗彬目送着陈萍萍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良久,才重新将目光投回御案之后。

他看着那个眼神空洞、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的“庆帝”,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显得有些空灵:

“你看,鳏、寡、孤、独,你这辈子,差不多集齐了。当皇帝……有什么好的?”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仿佛穿透了庆帝的躯壳,看到了那个被囚禁在无尽黑暗与混沌中的灵魂。

“这个世界真正精彩的地方,波澜壮阔,远超庙堂算计,人情冷暖……你呀,被这身龙袍和那把龙椅困了大半生,压根儿……就没领会到呢。”

说完这句意味不明的话,罗彬也不再停留,转身,如同陈萍萍一般,离开了这座象征着庆国最高权力、此刻却冰冷死寂的御书房。

厚重的门扉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那个身着龙袍、形容枯槁的傀儡,一动不动地坐在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龙椅上,面对着满室辉煌却毫无温度的陈设,如同一个被遗弃在时光尽头的、华丽的偶人。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落叶,拍打着朱红色的宫墙,呜咽如泣。

曲终,人散。

只余孤影,独对将倾之大厦,将烬之残阳。

……

十天,如同精确计算好的沙漏,最后一粒沙砾落下时,北齐大军的黑色洪流,如期漫至京都城下。

战事推进之顺利,远超北齐君臣最初的预料。

起初派出的十万精锐,在攻入南庆国境后,竟如同滚雪球般越打越多,待到兵临京都时,兵力已突破十五万之众!

旌旗猎猎,甲胄如林,将这座曾经的天下雄城围得水泄不通,当真是一只苍蝇也难以飞出。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北齐那位年轻女帝战豆豆精准把握时机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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