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2/2)
今晚,长公主殿下是一定要沐浴更衣的。
而且……看样子,得多烧一份热水才行。
女官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殿门。
寝殿内,又只剩下两人。
罗彬将食盒盖好,放到一旁。
李云睿重新翻开那本商业规划书,似乎看得无比专注,唯有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主人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窗外,暮色渐起,信阳离宫笼罩在最后的余晖中,安静依旧,却仿佛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名为“生机”的暖意,悄然注入。
李云睿留在寝殿中继续翻看那本商业规划书,心思却似乎并不全然在那些新颖的条目和数字上。罗彬则趁着天色尚早,提着方才带回的空食盒,又出了趟门。
待他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散发着药材清香的布包回来时,正巧路过离宫角落那间简陋的小厨房。
透过敞开的门扉,只见李云睿那位贴身女官正蹲在灶膛前,颇为费力地朝里添着柴火,烟灰呛得她不时侧头轻咳,脸上也沾了几道黑印。
锅里热气升腾,显然是在准备沐浴用的热水。
罗彬想起离宫一路行来的空旷萧瑟,便走了进去。
女官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他,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行礼:
“范公子。”
“不必多礼。”
罗彬抬手示意,目光扫过冷清的厨房,
“说起来,这离宫里……其他的下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忙活?”
女官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恭敬回道:
“回公子的话,大约一个月前,殿下就将宫里大部分侍从、宫女都遣散了。殿下说……庆国将乱,京都不稳,信阳也未必太平,留在她身边……容易招祸,也容易丢了性命。给了些银钱,都让她们各自寻亲投友去了。”
罗彬闻言,沉默了一瞬。
李云睿此举,倒像是她现在的行事风格,看似冷酷,实则给那些无辜之人留了条生路。
只是……
“那你呢?怎么没走?”
女官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奴婢从小就在殿下身边伺候,这条命也是殿下给的。殿下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便是真有祸事,陪着殿下,也是奴婢的本分。”
罗彬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忠诚,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在这等大厦将倾、人心离散之际,能保有如此赤诚,实属难得。他语气缓和了些:
“忠心可嘉。不过,烧水不必这么麻烦。”
他指了指女官身后的那口大锅和旁边堆着的柴火,
“浴池在哪儿?带我去,放满冷水即可。剩下的,交给我。”
女官虽有些疑惑,但她深知这位范公子手段非凡,连殿下都对他言听计从,当下也不多问,应了声“是”,便引着罗彬前往离宫后院的浴房。
浴房颇大,中央是一个以青石砌成的方形浴池,足以容纳数人。
池壁光滑,池底有排水孔。此刻池中空空,只余些许水渍。
“放满冷水。”
罗彬吩咐道。
女官连忙行动起来,离宫虽已遣散下人,但基本的供水系统尚在。
她找到机关,打开阀门,清凉的地下水便哗哗流入池中。
待池水将将满溢,女官关闭了阀门。
罗彬走上前,解开手中那个鼓囊囊的布包,里面竟是各种晒干的药材,根茎叶果俱全,散发着混合的、略带苦味的清香。他看也不看,将整包药材尽数倾倒入冷水池中。
深褐色的药材漂浮在水面上,慢慢浸润开来,将池水也染上淡淡的色泽。
“你先出去,在门外候着,我不叫不要进来。”
罗彬对女官道。
女官依言退出,轻轻带上了浴房厚重的木门,心中好奇更甚,却恪守本分,静静守候在外。
浴房内,罗彬走到池边,伸出右手,掌心朝下,虚按在池水上方。他闭目凝神,体内核融真气缓缓流转,依照特定路线运行。
片刻后,他掌心陡然亮起一层幽蓝色的、仿佛火焰般跃动却又没有丝毫灼热外溢的光芒。
他手未沾水,只是隔着尺许距离,将那团精纯而炽热的真气,缓缓“推送”入池水之中。
霎时间,原本冰凉的池水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活力。水面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水中的药材受热,更快地释放出有效成分,一股浓郁而温和的药香混合着水蒸气,开始在浴房内弥漫开来。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整个浴房已是温暖如春,水汽氤氲,药香扑鼻,池水变成了温热的深琥珀色,表面还漂浮着一层淡淡的药油。
罗彬收回手,满意的点点头,推开浴房门。
守在门外的女官只觉一股温润的药香热气扑面而来,惊讶地朝内望去,只见满室蒸汽缭绕,那池水竟已如同煮沸过一般翻滚着细浪,不由张大了嘴。
“等水温稍降,不烫手了,便请殿下过来沐浴。”
罗彬对女官吩咐道,“这药浴有固本培元、舒经活络、驱寒补气之效,对她身子有益。”
女官虽不明药理,但见罗彬神色郑重,又感受到浴房内那异常舒适的气息,连忙点头应下,心中对这位范公子更是敬畏。
夕阳西斜,暮色四合。
浴池中的水温在自然散热和罗彬刻意控制下,渐渐降至适宜浸泡的温度,温热却不烫人,正好能让人毛孔舒张。
女官试了试水温,忙去寝殿禀报。
李云睿放下手中的书卷,对于罗彬突然让她泡药浴的举动,心中也有些许不解。
药浴?她生病了吗?
她自己怎么毫无所觉?
但疑惑归疑惑,她还是依言起身,在女官的陪同下,来到了雾气蒙蒙的浴房。
她站在池边,左右看了看,并未见到那个青衫身影,心中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明确察觉的……失落?他不在么?
就在这时,罗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浴房门口,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水温刚好,进去泡着,半个时辰。”
罗彬的声音在氤氲水汽中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半个时辰后,换到旁边那池清水中再浸一会儿。之后,我会为你运功行气,彻底调理一番。”
李云睿闻言,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或疑问。
对于罗彬在医术和这些奇诡手段上的安排,她似乎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条件的信任。
或许,是因为他曾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回,或许,是因为他给她的那些书册让她看到了新的可能,又或许,是更复杂难言的原因。
她点了点头,抬手便欲宽解外衫的襟扣。
动作到一半,忽然意识到罗彬还站在那里,目光似乎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停下动作,侧过头,看向门口的身影,清冷的眼眸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朦胧,语气平淡地问:
“范公子……是要留下来看吗?”
罗彬倚着门框,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点痞气的笑:
“反正一会儿运功调理时,该看的也得看,该碰的也得碰。现在走不走的,也无所谓了吧?”
这话说得直白而近乎无赖,李云睿面上却未见多少羞恼,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似是无奈,又似早已习惯他这般做派。
她不再多言,转身背对着罗彬,在女官的服侍下,缓缓褪去层层衣衫。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并无寻常女子沐浴前的羞涩避讳。
或许,是久居高位养成的习惯,或许,是心已枯寂到不在乎这些外物,又或许……是对身后那个人,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超越寻常男女之防的信任与放任。
罗光微现,一具在朦胧水汽与昏暗光线中依旧显得白皙如玉、曲线玲珑的胴体,毫无遮掩地展现在空气中。
虽因长期忧思清减而略显单薄,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仿佛冰雕雪塑,带着一种易碎而清冷的美感。
李云睿伸足试了试水温,然后便毫不在意罗彬的目光,缓缓步入温热的药浴池中,让琥珀色的药水逐渐漫过肩头。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微凉的肌肤,药力透过毛孔丝丝渗入,带来一种久违的、令人放松的舒适感。
她闭上眼,轻轻吁出一口气,苍白的脸颊在蒸汽熏染下,渐渐浮起淡淡的红晕。
女官在一旁看得脸颊微红,但见殿下与范公子都神色如常,也不敢多言,默默拿起李云睿褪下的衣物,又按罗彬之前的吩咐,去隔壁准备另一池干净的温水。
浴房内只剩下两人,水声轻微,药香弥漫。
罗彬走到池边,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盘膝坐下,与池中的李云睿隔着咫尺距离。他收敛了面上那丝玩世不恭,神色变得专注而平和。
“坐好,背对我。”
他低声道。
李云睿依言在池中调整姿势,背对着罗彬坐直身体,露出水面一截光滑细腻的背脊,水珠顺着优美的脊椎线条缓缓滑落。
罗彬伸出双手,并未直接触碰她的肌肤,而是隔着一寸左右的距离,掌心遥遥对着她后背几处大穴。
精纯温和的核融真气,如同无形的暖流,自他掌心缓缓涌出,透过氤氲的水汽与空气,精准地渡入李云睿体内。
真气入体,顺着经络缓缓游走,所过之处,驱散沉积的寒意与郁结,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脏腑。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像是冰封的河面被春阳化开,又像是干渴的土地得到甘霖滋润。
极致的舒适感从四肢百骸升起,让李云睿浑身酥软,几乎要呻吟出声。
她终究是没能完全忍住,一声极轻极低、带着颤抖的叹息般的低吟,还是从唇边逸了出来。
这声音在寂静的、只有水汽蒸腾声的浴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暧昧。
正全神贯注操控真气的罗彬,闻声手臂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体内平稳运行的真气都险些岔了道。
他连忙稳住心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无奈:
“坐好,别乱动……也别乱叫。”
池中的李云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耳根更红了些。
她听到罗彬那略带责备又隐含窘迫的声音,紧闭的眼睫颤了颤,嘴角竟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似是觉得他这反应有些有趣。
她依言不再出声,身体却在那温暖真气的持续滋养下,愈发放松柔软。
半个时辰在无声的运功中悄然流逝。
罗彬缓缓收回双掌,额间已见汗意。这次调理,比预想的更耗心神。
他长出一口气:
“好了,去清水池吧。”
李云睿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比往日多了几分生气与润泽。
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侧头看了罗彬一眼,眼神平静,却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细微的挑衅或试探。
然后,在罗彬的注视下,她就那么直接从药浴池中站了起来。
氤氲的水汽也掩盖不住那骤然暴露在空气中的、沾满水珠的、白皙如玉的完美躯体。
水珠沿着她纤细的颈项、精致的锁骨、起伏的曲线……一路滑落,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
这幅景象,足以让任何正常的男人血脉偾张。
罗彬呼吸微微一滞,只觉得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直冲小腹。
他连忙默念冰心诀,强行压下心头的燥动和某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暗自咒骂这女人是不是故意的。
李云睿却仿佛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就这样赤着身子,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迹和未散的药香,步履从容地、一步步走向隔壁那池早已备好的、清澈温暖的清水池。
水珠在她身后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湿痕。
罗彬别开视线,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翻涌的气血。
他对候在浴房门口、同样面红耳赤不敢抬头的女官挥了挥手:
“这里不用守着了,你去休息吧。”
女官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临走前还体贴地轻轻带上了连通两个浴池的那扇小门。
罗彬定了定神,抬步走向隔壁的清水浴池。
刚推开门,眼前水光晃动,一阵带着清冷水汽与女子幽香的暖风拂面而来。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池中景象,一个温软滑腻、带着清水凉意的身躯,便如同投林的乳燕般,带着水花,撞进了他的怀里。湿透的衣衫瞬间被浸湿,紧贴肌肤。
李云睿的双臂如水蛇般缠上他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混合着药香,拂在他的耳廓。
她的声音不复平日的清冷,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柔媚的沙哑,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轻轻响起在他耳边:
“范大夫……我的‘病’,还没好全呢。”
“接下来……该彻底‘治一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