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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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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一辆风尘仆仆却并不显奢华的青篷马车,碾过略显萧瑟的儋州官道,径直驶入城中,最终稳稳停在了范府门前。

庆帝投降,北齐大军长驱直入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整个庆国疆域内无不陷入混乱与动荡。

儋州虽地处偏远,远离主要战场,但也难免受到波及,市面上冷清了许多,人心浮动。

所幸,范建与二皇子李承泽早已在此经营,凭借范氏一族在儋州的根基与声望,加上刻意避开此地的北齐兵锋,这里除了气氛略显压抑萧瑟外,倒还算得上是一方难得的安稳之地。

马车停稳,驾车的正是李云睿那位忠心耿耿的贴身女官。

她先一步跳下车辕,侍立在一旁,脸颊上犹带着一路未散的红晕,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车厢。

这一路行来,车厢内那些时而低语、时而寂静、时而传出的些许引人遐想的细微动静,着实让这位未经人事的姑娘听得面红耳赤,心跳如擂鼓。

车帘掀动,罗彬先一步探身出来。

他站在车辕上,随手整理了一下因长途乘车而略显凌乱的衣领,指尖在脖颈某处不易察觉地轻轻拂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真气流转,将那几枚颜色暧昧的“草莓”印迹悄然消弭于无形。

做完这些,他才似笑非笑地转过身,抬手掀开了厚重的车帘。

李云睿从车厢内弯腰钻出。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外罩同色斗篷,一头银白长发并未过多装饰,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

她脸上带着一路颠簸后自然的红晕,但细看之下,那红晕似乎又深了些,带着几分不同寻常的润泽。

尤其是那双原本略显苍白的唇,此刻呈现出一种饱满而娇艳的红色,仿佛被细心润泽过,与她清冷的气质形成一种微妙的、诱人的反差。

罗彬伸出手,想要搀扶她下车。

李云睿却像是没看见那只伸过来的手,目光平静地掠过他,落在已快步上前的女官身上,任由女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踩着脚凳,稳稳地下了车。

罗彬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悻悻地收了回来,摸了摸鼻子,心里暗暗吐槽:

这会儿倒知道装不熟了?前面那几天,在信阳离宫,还有这慢悠悠的马车行程里,也不知是谁……咳咳。

他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位外表清冷孤高、看似已看破红尘的长公主殿下,在某些方面,是何等的……反差惊人,且“好学不倦”。

其实,以罗彬的轻功修为和速度,从信阳到儋州,全力赶路的话,两三日足矣。

之所以耽搁了这些天,全因进入儋州地界后,李云睿忽然提出要改乘马车,理由冠冕堂皇:

“不习惯被人抱着飞来飞去,有失体统,且颠簸不适。”

对此,那位饱受“折磨”的女官也举双手赞成——这一路轻功疾驰,长公主好歹是被罗彬稳稳抱着,她可就惨了,只能死死抱着罗彬的腰或背,饶是她有点功夫底子,也感觉自己好几次差点被那恐怖的速度甩飞出去,骨头都快散架了。

坐马车虽然慢,但至少安稳。

这时,得到门房通传的范府众人已匆忙迎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爹范建和柳姨娘。范建一眼看到安然无恙的罗彬,紧绷了许久的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柳姨娘更是眼圈微红,上下打量着罗彬,连声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待他们看到罗彬身后、白发素衣的李云睿时,俱是一愣。

范建下意识地便要躬身行礼——毕竟李云睿曾是天家长公主,身份尊贵,即便如今庆国已亡,那份积威仍在。

“范大人不必多礼。”

李云睿却先一步开口,声音清越平静,打断了范建的动作,

“庆国已亡,李云睿也早已不是长公主,不过一介白衣。往日虚名,不必再提。”

她目光在范建和柳姨娘脸上扫过,最终落在范建身上,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范大人,婉儿……她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范建闻言,连忙道:

“殿下……呃,李夫人放心,婉儿一切安好。她与灵儿、若若,如今都在城外……闲儿的那处‘桃花坞’里静养安胎。那里清静,景色也好,适合她们。”

听到“桃花坞”三字,罗彬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李云睿点点头:

“我想去看看她,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自然方便!”

范建连忙应道,转身便吩咐一旁的下人,

“快,备车,引李夫人去桃花坞!”

下人领命而去。

罗彬这时走上前,对范建低声问道:

“爹,婉儿她们怎么住到桃花坞去了?”

他记得那地方虽然幽静,但毕竟在城外,且……里面有些他之前留下的“玩意儿”,未必适合孕妇久居。

范建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是灵儿那丫头的主意。她说喜欢那里清静,桃花开时又美,非嚷着要去。你奶奶和我们也拗不过她。不过放心,周围加派了可靠的人手守卫,安全无虞。”

罗彬担心的倒不全是安全问题。他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道:

“我不是担心守卫……我是担心灵儿那虎妞乱碰我留在那里的东西。”

他想起叶灵儿第一次来儋州求医时的“壮举”,那丫头对什么都好奇,尤其是他那些标注着各种毒物名称的瓶瓶罐罐,简直像看见了新玩具,要不是他看得紧,早不知把自己毒翻多少回了。

桃花坞里,他可是存放了不少未完成的毒药配方和危险药材。

范建似乎早料到他会担心这个,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你倒不必忧心。费老已经提前把你那些贴着‘毒’字标签、看起来就危险的瓶瓶罐罐,统统收拾起来,另外找地方妥善存放了。他还念叨,说你这小子留下的‘作业’,够他研究好一阵子。”

听到费介的名字,又得知隐患已除,罗彬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老师有心了。”

他随即又问,“老师在府里吗?”

范建点头:

“在。费老正在后宅给你奶奶诊脉。老太太最近身子有些倦怠,食欲不振,精神头也差了些,请了城里几位大夫看,都说年纪大了,要静养,开了些温补的方子,却不见多大起色。费老正在细细诊治。”

一听是奶奶身体不适,罗彬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神色一紧:

“奶奶病了?严重吗?”

话音未落,他已顾不上多问,身形一晃,便如一阵风般越过范建和柳姨娘,朝着府内后宅疾步而去,脚步甚至带上了几分轻功的痕迹,显是心中焦急。

范建和柳姨娘看着儿子瞬间消失的背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欣慰。

无奈的是这小子还是这般风风火火,欣慰的是他对祖母的孝心始终未变。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范建对柳姨娘说道,两人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范府门前,一时只剩下李云睿和她的女官,以及正在准备车马的下人。

李云睿的目光追随着罗彬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唯有秋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她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唯有眸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悄然掠过。

“夫人,车备好了。”下人前来禀报。

李云睿微微颔颔首,在女官的搀扶下,登上另一辆更为舒适的马车。

车厢帘布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城外那片承载着无数回忆与秘密的桃花林驶去。

…………

罗彬心急如焚,几乎是用上了轻功身法,穿过范府熟悉的回廊庭院,一路直奔内宅。

引路的丫鬟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只能小跑着跟上。

不多时,便来到了老太太居住的院落,那扇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到的房门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急促的呼吸,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光线柔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檀香与药草混合气息。

软榻上,许久不见的奶奶正阖目躺着。她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面容平静,甚至看不出多少病容,只是眉宇间隐约带着一丝倦怠,仿佛只是寻常午后小憩。

老师费介正坐在榻边的圆凳上,三根手指搭在老太太露出的手腕脉门上,神情专注。

听到开门声,费介转过头,见是罗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张口欲言。

罗彬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榻上似睡非睡的老人。

费介会意,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收回诊脉的手,起身让开了位置。

罗彬无声地走到榻边,取代了费介的位置,在圆凳上坐下。

他动作极轻,伸手去搭奶奶的脉门。然而,就在他指尖刚刚触及老太太皮肤,感受到那细微温差变化的瞬间,老太太的眼睫便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略显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眸子,在看清眼前人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漾开了一片无法掩饰的、发自心底的欢喜。

向来在孙辈面前保持威严、不苟言笑的老人,脸上竟绽开了一个无比慈祥温暖的笑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惊喜:

“闲儿?你怎么才回来?”

罗彬心头一热,鼻尖竟有些微酸。

他一边凝神,将一丝极细微柔和的核融真气顺着指尖渡入老人体内,配合着悄然启动的目视解析能力,仔细探查着奶奶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处,一边用刻意放轻、带着撒娇意味的语气回道:

“京都那边有些尾巴要处理干净,这才耽误了几天。奶奶,孙儿都快想死您了!”

真气游走,配合着超越时代的生物视觉扫描,反馈迅速在罗彬脑中汇聚成清晰的图谱。

结论让他心下稍安:

脏器并无实质性病变,气血运行稍显迟滞,主要问题在于长期忧思焦虑导致的心脾两虚,加上年纪大了,自然机能有些衰退。

说直白点,就是心病为主,外加老年人常见的虚弱。

这对他来说,调理起来并不算难。

老太太任由孙子握着手腕,目光慈爱地在他脸上流连,仿佛看不够一般。

听到罗彬的话,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期盼与试探:

“想奶奶?真想奶奶,这次回来,就别再东奔西跑了吧?你那些想做的事……是不是都做完了?能安安稳稳待在儋州,陪陪奶奶,陪陪你那三位……夫人了吧?”

罗彬听出老人话里的挽留与担忧,心中歉然,却无法给出永留儋州的承诺。他只能含糊道:

“这次回来,自然要好好陪陪奶奶的!对了,奶奶,您见过婉儿、灵儿和若若了吧?嘿嘿,您老人家就快有重孙子抱啦!一下可能是三个呢!”

果然,听到“重孙子”,老太太眼睛亮了一瞬,但随即又想起什么,脸上故意板起,带着责怪的神情瞪了罗彬一眼:

“你还好意思提这个!”

老太太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却颇有分量,

“一下娶三个!其中一个还是若若!这丫头回儋州后,除了早晚请安,都躲在自己院子里不好意思来见我!生怕我生气骂她!你们兄妹俩啊……真是……”

她摇了摇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够荒唐的!”

罗彬只能讪笑,不敢接话。

他看得出,奶奶面上生气,眼底却并无真正的怒意,更多的是一种世事无常的感慨与无奈。

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人情练达,或许从若若小时候看“哥哥”那与众不同的眼神里,就早已窥见了几分端倪。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汹涌澎湃”——一转眼,亲手养大的孙女,肚子里怀上了她“孙子”的孩子。

这事儿……上哪儿说理去?

以后孩子出生了,是叫她祖奶奶?还是……祖姥姥?

老太太心里,只怕也绕了好几个弯,还没完全绕明白呢。

仔细探查完毕,罗彬心中有了底,轻轻收回手。

奶奶身体没大毛病,忧思成疾,好生宽慰,休息几日,他再用真气帮着梳理温养几次,开些温和滋补的药膳,很快就能恢复精神。

他没敢继续那个关于“荒唐”和“称呼”的危险话题,连忙岔开道:

“奶奶,您身子没什么大碍,就是最近思虑多了些,歇息两天就好。孙儿先去桃花坞看看婉儿她们,晚点再回来陪您说话。”

老太太也知道孙子刚回来,心肯定早飞到三位怀孕的孙媳妇那里去了,便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刚回来,是该去看看。让她们也宽心。”

罗彬又仔细替奶奶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院内凉亭里,费介正悠闲地坐在石凳上,自斟自饮着一壶热茶,显然是在等他。

罗彬走过去,在费介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诚恳道:

“老师,辛苦您了。大老远从江南赶回来,还得劳烦您坐镇家里,保护奶奶。”

费介摆了摆手,那张总带着几分猥琐气质的脸上露出不在意的神情:

“这算什么辛苦?跟你小子在京都和江南折腾的那些事儿比,这儿简直就是世外桃源,清静得很!我来这儿几个月,除了给老太太看看诊,配点安神药,一点风波都没有,骨头都快闲散了。”

他咂咂嘴,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真实的遗憾,

“就是可惜啊……没赶上你小子的成亲大礼。听说热闹得很?”

罗彬闻言,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坏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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