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东夷城，四顾剑（2/2）

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四顾剑抬手一招，剑庐中飞来两柄长剑，一黑一白，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四顾剑抓住黑剑，身形瞬间模糊。

罗彬叹了口气，伸手接住白剑，慢悠悠迎了上去。

“锵——！”

第一声剑鸣响起时，两人的身影已经在山谷中交织成一片残影。

四顾剑的剑很快——不，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

那是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剑光如瀑，剑气如潮，每一剑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夺命十三剑，剑剑夺命。

第一剑，直刺咽喉，简单，直接，快得让人来不及思考。

罗彬手腕微转，白剑在身前画了个圆弧。叮的一声轻响，黑剑被带偏三寸，擦着他的颈侧掠过。

第二剑紧随而至，斜撩腰腹。剑未至，剑气已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罗彬后退半步，白剑竖立，又是一声脆响，堪堪挡住。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剑势越来越快，剑意越来越浓。山谷中剑气纵横，地面被切割出无数沟壑，崖壁上的石块簌簌落下，尚未落地就被剑气绞成粉末。

四顾剑越打越心惊。

他倾尽全力，使出了从未在人前展露的第十剑、第十一剑、第十二剑——每一剑都是必杀之技，每一剑都足以让大宗师级别的高手饮恨。

可罗彬的应对，却只能用“漫不经心”来形容。

他甚至没有还手，只是随手格挡，随手闪避。

白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格挡的角度都妙到毫巅，每一次闪避的时机都精准无比。

就像暴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会被淹没，却总在关键时刻避开所有风浪。

最让四顾剑心惊的是——自己的剑气，在靠近罗彬周身三尺时，总会莫名消散一部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而是……被“吞噬”了。

仿佛罗彬的身体是一个无底深渊，能将一切力量吸收、化解。

一炷香后。

两人分开，相距五十丈。

四顾剑持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脸上却带着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全力出手了——不，是从来没有。

以往对敌，最多出到第五剑就足以解决一切。

可今天，他使出了完整的十三剑。

“痛快！”

四顾剑沙哑开口，

“这剑法……剑意未尽。后面应该还有。”

罗彬看了眼手中的白剑——剑身上已经布满细密裂纹，全靠他的真气维持才没崩碎。

他随手一抛，长剑插在地上，发出一声哀鸣，又召开一把长剑。

“没错，”

罗彬道，

“夺命十三剑，实际上还有两招。但这两招杀气太重，稍有不慎容易伤人伤己。”

“伤人伤己？”

四顾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剑客独有的纯粹与狂热，

“剑客要打，就是一往无前。怕死还练什么剑？教我。”

罗彬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无奈摇头：

“你要是能接下这最后两剑……那这天下用剑的，都得叫你一声祖师爷了。”

话音刚落，罗彬缓缓抬起了右手。

四顾剑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罗彬的气势，变了。

前一秒还是温文尔雅、云淡风轻，下一秒，一股滔天杀气冲天而起！

那杀气凝如实质，山谷中的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白霜，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罗彬睁开眼。

四顾剑看到——那双眼睛，红了一瞬。

不是幻觉。

虽然只有一瞬，但那抹血色真实无比，仿佛有尸山血海在其中翻腾。

下一秒，罗彬动了。

依旧是夺命十三剑，但这一次，由罗彬使出来，完全是另一种境界。

第一剑至第十三剑，在呼吸间连贯而出。

剑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每一剑的威力都比四顾剑使出的强了三成不止！

四顾剑急忙招架。

剑在他手中化作一片黑影，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连成一片，火星四溅。

他手忙脚乱，险象环生，但终究是接下了——以他对剑道的理解，以他三十年练剑的本能。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

第十四剑来了。

这一剑，没有声音。

因为速度已经超越了声音。

四顾剑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下一秒，整个人如遭重锤，倒飞出去百丈！

护体真气寸寸碎裂，胸口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喷出。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才勉强站稳。

然后，他看到了第十五剑。

这一剑，很慢。

慢到四顾剑能看清剑尖移动的每一个轨迹。

可偏偏，他动不了。

不是身体被禁锢，而是精神被压制——那股滔天的杀意，如史前凶兽般将他按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对敌，而是在面对天威，面对不可抗拒的自然伟力。

不甘。

强烈的不甘从心底涌起。

他是四顾剑！东夷城的守护者，天下四大宗师之一！怎能就这样败了？怎能连一剑都接不下？

“啊——！！！”

四顾剑仰天长啸，双目圆睁——哪怕那双眼睛根本看不见。

他拼尽全力，竖起黑剑护在身前。

剑身微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罗彬的剑尖，点在了黑剑剑身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是轻轻一点，如同蜻蜓点水。

可四顾剑却如坠冰窖。

那不是肉体的冲击，而是精神的碾压。无数尸山血海的幻象涌入脑海，杀戮、死亡、毁灭……负面情绪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看到了自己练剑以来杀过的所有人，看到了剑下亡魂的哀嚎，看到了血染长街的景象。

这就是……第十五剑？

不，这已经超越了“剑”的范畴。

这是杀意的极致，是毁灭的具现。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炷香——幻象褪去。

四顾剑浑身湿透，单膝跪地，以剑撑身，大口喘息。

黑剑剑身上，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凹陷——那是被罗彬剑尖点中的地方。

罗彬已经收剑，负手而立。

那股滔天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谷中一片死寂。

崖壁上的剑痕又多了一道——从罗彬刚才站立的地方，延伸到四顾剑身前，笔直如尺，深不见底。

“还学吗？”

罗彬问。

四顾剑抬起头，看向罗彬。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是剑客见到至高剑道时，那种狂热、痴迷、不顾一切的光。

“学。”

他只说了一个字。

罗彬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渴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样子，今天要是不答应，这位剑圣恐怕真会跟他拼命。

也罢。

就当是……给东夷城这个未来的科技基地，提前付点“租金”吧。

罗彬走上前，伸出手指，点在四顾剑眉心。

“闭上眼睛，”

他说，“用心感受。”

四顾剑依言闭眼。

一股玄妙的剑意，顺着罗彬的指尖，传入四顾剑的脑海。

那不是具体的招式，而是意境，是感悟，是杀意与剑道融合的至高法门。

山谷中，夕阳西下。

一个教，一个学。

远处剑庐里，有弟子探头张望，却不敢靠近。

而在东夷城中，李云睿放下手中的账本，望向城外的方向，轻轻抚了抚微隆的小腹，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知道，那个男人，又要踏上新的征程了。

而这一次，他会带回什么？

她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