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识(2/2)
“谢谢你。”
罗彬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转过一个弯,温尼伯中学的尖顶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玛利亚·布伦南不知道的是,从今天起,她的人生轨迹,将因为身边这个新邻居,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校车停在了温尼伯中学的正门前。
马克和他的几个同伴第一个跳下车,临走前又回头狠狠瞪了罗彬和玛利亚一眼。
那眼神里的恶意毫不掩饰,像淬了毒的冰锥。
但正如玛利亚所料,他们没有当场发作——在学校里,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们还要维持某种“体面”。
毕竟马克的父亲是校董,他不能做得太难看。
车门打开,学生们鱼贯而下。
玛利亚抱着书包,跟着人流慢慢往外走。
罗彬走在她旁边,脚步不疾不徐。
“那个……”
玛利亚犹豫着开口,想提醒他小心,想告诉他马克那群人的行事风格,想建议他最好去找老师报备一下……
“不用担心。”
罗彬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侧过头对她笑了笑,
“我有办法解决。”
他的笑容很轻松,仿佛刚才在校车上扇人耳光、差点引发斗殴的根本不是他。
玛利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罗彬却已经朝她挥了挥手。
“我得去一趟校长室办转学手续。”
他说,
“希望我们能分在一个班。回见。”
说完,他转身朝行政楼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玛利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处,那句“小心”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轻轻叹了口气,抱紧书包,朝自己的储物柜走去。
今天的开端……其实还不错。
她有了一个新邻居,邻居做的三明治很好吃,而且——虽然过程有点暴力——但有人为她出头了。
这是多少年没有过的事了?
玛利亚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但很快,那点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在她储物柜前的走廊上,马克和他的三个同伴正靠墙站着,像一群等待猎物的鬣狗。
玛利亚的脚步顿住了。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从书包侧袋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这是她的保护色。
只要戴上耳机,假装听不见、看不见,世界就会安全很多。
音乐还没响起,她已经加快了脚步,想从他们身边快速溜过去。
但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嘿,怪胎。”
马克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金属,
“聊聊?”
玛利亚停下脚步,没抬头,也没摘下耳机。
她盯着自己靴子尖上的一点泥渍,希望这样能让她看起来足够“隐形”。
“我问你话呢!”
马克提高了音量,一把扯掉她的耳机。
猝不及防的拉扯让玛利亚踉跄了一下,耳机线缠在书包拉链上,发出“咔”的脆响。
她终于抬起头,对上马克那双满是怒意的眼睛。
“那个亚洲佬是谁?”
马克逼近一步,浓重的古龙水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从哪儿来的?跟你什么关系?”
玛利亚想后退,但背后是冰冷的储物柜门。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马克不会信的。
在他眼里,所有和他作对的人都该是她的“同伙”。
所以,她选择了最熟悉的方式:沉默。
低着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说话啊!”
马克的同伴之一,那个在校车上被扇了耳光的壮汉,伸手推了玛利亚的肩膀一下。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撞在储物柜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周围有学生经过,但没人停下。
有人好奇地瞥了一眼,有人加快了脚步,有人干脆绕道走。
在这所学校里,玛利亚·布伦南被马克·杜姆找麻烦,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
“看什么看?”
马克朝一个驻足观望的女生吼了一声,对方立刻缩着脖子溜了。
玛利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习惯性地开始数数——这是她总结出来的经验。
一般只要数到一百二十,马克就会觉得无聊,然后骂骂咧咧地离开。
一、二、三……
数到三十的时候,她悄悄抬起头,想看看有没有人能帮她。
走廊尽头,她看到了莉莉——她在这个学校里唯一的朋友——正和男朋友肖恩手牵手走过来。
玛利亚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朝莉莉投去求助的目光,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帮帮我。”
莉莉看到了她,脚步顿了顿。
肖恩也看到了,他皱了皱眉,似乎想上前,但莉莉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距离太远,玛利亚听不清。
但她能看到肖恩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为难,而莉莉则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脸上写满了“别多管闲事”。
然后,莉莉拉着肖恩,若无其事地转了个弯,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玛利亚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拐角处。
她眼中的那点光,一点点熄灭了。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
数数的声音在脑子里变得机械而空洞。
马克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他的同伴在一旁添油加醋。
那些话像脏水一样泼在她身上,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只是盯着地面,盯着自己靴子旁边的一小块融化的雪水渍,心想:
今天真冷啊。
“喂!你聋了吗?!”
马克终于不耐烦了,他伸手去抓玛利亚的衣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突然响起。
不是玛利亚被打的声音。
是马克。
他的脸猛地偏向一边,左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掌印。
他愣住了,他的同伴也愣住了,连玛利亚都愣住了。
紧接着——
“啪!啪!啪!”
又是三声脆响,快得像节拍器的敲击。
马克的三个同伴,一人挨了一巴掌。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把人打伤,但足够疼,足够响,足够让整条走廊的人都听见。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罗彬已经站在了玛利亚面前,把她和那群人隔开。
“你他妈——”
马克回过神来,怒吼一声,挥起拳头就朝罗彬脸上砸去。
罗彬甚至没有躲。
他只是轻轻抬脚,在马克冲过来的瞬间,绊了一下他的脚踝。
“噗通!”
马克整个人失去平衡,脸朝下摔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一拳挥空了,他的鼻子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
他捂住鼻子惨叫起来,指缝间渗出鲜血。
罗彬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双手扶住玛利亚的肩膀,上下打量她。
“有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很急,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他们碰你哪里了?”
玛利亚愣愣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她其实想说“没有”,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罗彬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玛利亚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抓住她的手,转身就走。
玛利亚的手很凉,罗彬的手却很暖。
那温度从掌心传来,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脏,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她从没被男生拉过手,甚至连朋友之间都很少这样接触。
但罗彬握得很紧,但又不会让她感到疼痛。
他拉着她,穿过围观的人群,穿过窃窃私语的学生,一路往前走。
玛利亚被拉着,脚步踉跄地跟在他身后。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罗彬推开一扇教室的门,把她拉进去,她才反应过来——
这是她的教室。
三年级的生物课教室。
墙上有解剖图,窗台上摆着几个培养皿,空气里有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而罗彬……他怎么知道?
罗彬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是课程表。
他看看课程表,又看看门牌,眉头微皱,像是在确认什么。
“就是这儿了,对了,你在哪个教室?我送你过去!”
他问玛利亚。
玛利亚默默地打开书包,抽出自己的课程表,递给他。
罗彬接过,两相对照。
然后,他的眉头舒展开,嘴角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几乎一模一样。”
他把课程表还给玛利亚,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我还在想,要是一个人在陌生的教室里上课,该有多无聊。”
他顿了顿,看着玛利亚,笑容加深了些:
“能和新朋友一起上课,真好。”
“朋友”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投入玛利亚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低下头,秀发垂落掩饰住微微发烫的脸颊,轻声说:
“……嗯。”
她看着罗彬走到教室后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那是留给她的意思。
然后他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不过来吗?快上课了。”
玛利亚机械地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教室里还没什么人,只有前排几个早到的学生在低声聊天。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玛利亚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罗彬拉过的那只手。
掌心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像被阳光晒过的毛毯。
她抬起头,偷偷看向罗彬。
他正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是看不懂的中文字。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
“怎么了?”
“……谢谢。”
玛利亚小声说。
罗彬笑了笑,没说话。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当马克捂着鼻子、脸上顶着一个鲜红的掌印走进来时,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瞬。
他恶狠狠地瞪向罗彬,但罗彬只是抬起头,平静地回视。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马克咬了咬牙,最终没敢说什么,找了个离他们最远的位置坐下。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来,开始点名。
当点到“罗彬”时,他举起手,用清晰的标准英语答了声“到”。
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转学生?欢迎。希望你能跟上进度。”
“我会努力的。”罗彬说。
点名继续。
玛利亚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在风中打着旋。
而她心里,某个冰封了很久的地方,好像也随着这场雪,开始一点点融化。
…………
西方学校的课程安排确实松散,即便是温尼伯中学这样的私立学校,下午两点半也就放学了。
玛利亚从数学课教室走出来时,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
不是因为课程内容——那些函数和方程她早就烂熟于心——而是因为这一整天,她都和新朋友、新邻居、新同学罗彬待在一起。
除了去洗手间,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罗彬的座位在她旁边,午餐时端着餐盘自然地坐到她对面的位置,课间休息时站在走廊窗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昨天才搬来的转学生,会如此自然地融入她的生活。
但她不得不承认,她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有人和她一起走在走廊上的感觉,享受午餐时对面有人坐着的感觉,享受有人在她被老师提问卡壳时,在桌子底下悄悄推过来一张写着答案的纸条的感觉。
就像现在,罗彬提前几分钟出了教室,没有他在身边,玛利亚甚至觉得……安全感都没了。
她站在走廊里,抱着书包,有些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玛利亚。”
她转过身,看到罗彬端着两个纸杯从楼梯口走过来。
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在走廊冷白色的灯光下氤氲成雾。
“给。”
他把其中一个杯子递给她,
“热可可。看你中午都没怎么吃,这可不行。”
玛利亚愣愣地接过纸杯。
杯壁传来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但那种温暖却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里。
她捧着杯子,好半天才呢喃出一句:
“谢谢。”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只是一天的相处,她已经不再抗拒罗彬给她的任何东西——从早上的三明治,到现在的热可可。
她低下头,小心地喝了一口。
很烫,甜得有些发腻,但那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仿佛驱散了整个冬天的寒意。
“学校的午餐不合胃口吗?”
罗彬问,声音温和,
“看你都没怎么动。”
玛利亚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只是没胃口。”
她小声说。
这是实话,但也不是全部实话。
从小到大,她的饮食都被严格管控。
父亲丹·布伦南——那位知名的整容外科医生——对她的仪态和形体有着近乎变态的要求。
多吃一口薯条、多喝一口汽水,都可能招来一顿严厉的质询:
“玛利亚,你知道这些热量需要多少运动才能消耗掉吗?”
“看看你的腰线,再这样下去你会像你母亲一样发福的。”
久而久之,她吃得越来越少。
早餐能省则省,午餐象征性地扒几口,晚餐在父亲审视的目光下,像完成某种仪式般咀嚼着寡淡的沙拉和鸡胸肉。
她比同龄女孩瘦得多,校服的裙子腰围大了一圈,需要用别针别住。
有时她站在镜子前,会觉得自己像一具包着皮的骨架。
“这样可不行。”
罗彬皱了皱眉,
“不吃饱,哪有力气反抗别人?”
玛利亚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想过要反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走廊尽头的人影。
马克·杜姆,还有他的三个跟班。
他们靠在墙边,正朝这边张望,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不怀好意的笑。
玛利亚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罗彬的袖子,声音发颤:
“别过去……他们在那边。”
罗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放心。”
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里人多,他们不敢做什么。”
玛利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马克他们敢在没人的角落、空荡的走廊里欺负她,是因为她沉默、她不会反抗、她不敢声张。
但罗彬不一样——他会还手,会扇人耳光,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马克摔个狗吃屎。
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马克的父亲是校董,但校董的儿子带头霸凌同学,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想到这里,玛利亚突然很羡慕罗彬。
羡慕他的勇气,羡慕他能如此自然地挺直脊背,羡慕他能用那样平静的眼神回视那些恶意的目光。
“走吧。”
罗彬说,端起自己的热可可,
“校车应该快开了。”
玛利亚点点头,跟在他身边。
当他们经过马克几人面前时,气氛骤然紧绷。
马克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下巴抬得很高,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挑衅。
他的跟班们站在他身后,像一群随时准备扑上来的恶犬。
但正如罗彬所说,他们只是看着,没有动手,甚至没有说话。
玛利亚屏住呼吸,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从他们面前溜了过去。
直到转过拐角,她才敢松口气。
但下一秒,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因为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沉重、杂乱、紧追不舍的脚步声。
马克他们跟上来了。
玛利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侧过头,想对罗彬说什么——让他快跑,让他别管她,让他别因为这个才认识一天的人惹上更大的麻烦……
但罗彬只是微微侧过头,对她笑了笑。
“别停。”
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往前走。”
那笑容里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玛利亚咬咬牙,加快脚步。
两人穿过教学楼后门,走进停车场。
冬日下午的阳光惨淡无力,积雪在脚下嘎吱作响。
最后一辆校车正停在停车场出口处,引擎已经发动,尾气管喷出白色的烟雾。
玛利亚的眼睛亮了。
只要上了校车,只要离开学校,马克他们就不敢乱来——至少今天不敢。
她能感觉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甚至能听到马克粗重的喘息。
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手也无意识地抓住了罗彬的胳膊。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校车的车门敞开着,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正低头看着手机。
五米。
玛利亚几乎要小跑起来。
就在这时——
罗彬突然挣开了她的手。
玛利亚一愣,诧异地回过头。
她看到罗彬将自己的书包塞进她怀里,然后伸手,“砰”地一声关上了校车的车门。
门关上前面她只隐约听到一句,相信我!
“罗彬?!”
玛利亚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尖利。
她扑到车门边,拼命拍打着紧闭的车门:
“开门!司机!开门啊!”
但司机只是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她点了点头。
那眼神很奇怪,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下一秒,引擎轰鸣,校车缓缓启动,驶出了停车场。
“不——!”
玛利亚的声音被关在车里。
她抱着罗彬的书包,踉跄着穿过一排排座椅,扑到最后排的窗边。
车上的同学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一个个扒着窗户往外看,脸上写满了好奇和兴奋。
“哇哦,亚洲小子要遭殃了。”
“马克他们可是冰球队主力。”
“他爸还是校董呢,这小子完了。”
“赌他能撑几分钟?我赌三分钟。”
“一分钟!马克那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起哄声、议论声、幸灾乐祸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但玛利亚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整张脸都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眼睛死死盯着停车场上的那一幕——
罗彬独自站在空旷的雪地上,被马克和他的三个跟班围在中间。
四个人高马大的冰球队队员,像四堵墙一样把他困在中间。
距离在拉远,玛利亚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她能看到马克挥舞的手臂,能看到另外三个人散开的站位——那是标准的围堵阵型。
“手机……手机……”
玛利亚手忙脚乱地翻找自己的书包,掏出手机。
屏幕漆黑。
没电了。
她昨晚失眠到凌晨,忘了充电。
“借我电话!求求你们,借我电话!”
她转过身,朝车厢里的同学乞求。
没人理她。
有人扭开头假装看风景,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干脆戴上耳机。
玛利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驾驶座旁边,抓住栏杆:
“司机先生!求您停车!回去!我们得回去!他们会打死他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个亚洲学生给了我一百美金。”
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
“让我把你安全送到家,什么也别管。”
玛利亚愣住了。
“他还让我告诉你——”
司机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千万别报警。”
千万别……报警?
为什么?
玛利亚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回过头,透过车后窗看着越来越远的停车场,看着那个被四个人包围的、越来越小的身影。
校车转过街角,学校的建筑彻底消失在视野里。